《炊桑记事》兮川

7、第七章

　　清欢拉着白隐偷偷溜进了月老的宫殿里。还是冷冷清清，连个打扫的仆人都见不着。清欢搂着白隐，咋咋呼呼的吼着：“月老！月老啊，我来找你玩来了。”叫了大半天，吼的白隐耳朵微微的犯疼。扯了扯清欢的腰带，淡淡的说：“估计在结姻缘，莫扰了他。想必他忙完了就会过来，你这般大吵大闹的好没礼数。”
　　清欢噗嗤笑了出来，揉了揉白隐粉扑扑地脸颊说：“你个小毛孩，装什么老成，天庭呆久了就是这点不好，哎。”
　　白隐拍开那双胡来的手，整了整衣裳，冷着脸走进了白玉亭内。清欢一蹦一跳的也跟着过去了。腆着脸撒着娇问：“白隐啊，给我尝尝新酿的酒吧？”
　　白隐甚是无奈，衣袖一挥，石桌上就出现了一小个坛子，他动作轻柔，撕开坛口泛黄的油纸。顿时，整个宫殿里都是酒香。清欢吸着鼻子，一脸满足，问：“这个是什么酒？”
　　白隐摆好酒盏，说：“冷霜。新酿制的。里面是九州山的梨花，酒水虽是甜的，但你莫要贪杯，这酒烈着呢，喝醉了可没人送你回去。”
　　清欢也不理他，端着酒盏喝了起来，一杯下肚，满足的一叹：“酒中之神，白隐者。弹指一瞬，佳酿成。白隐，你的酒是世间最好的。”
　　白隐低垂着眉眼，闻了闻手中的酒，说：“世上没有我酿不出的酒，也没有我没尝过的酒，只有那个……只有那个我碰都没有碰过……”眼中压着些许不甘与懊恼。
　　清欢抱过酒坛子，仰头喝着，一副豪迈的样子。白隐看不下去，一把夺回来，嫌弃的说：“你以为这里面装的是水？哪有你这样子喝酒的？”
　　“凡间的人都是这么喝酒的！”清欢擦了擦嘴角的酒，“豪迈的很！”
　　白隐白了他一眼，这狐狸，明知道自己没有去过凡间，偏偏就总是说着凡间的事，也不理会那只还在絮叨的狐妖，丢下一句：“事务缠身不便多留”就走了。于是清欢就抱着酒坛子毫无风度的喝着，等到月老出来的时候，清欢已经醉的耳朵尾巴忽悠悠的全冒出来了。月老看着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问：“能站起来么？”
　　清欢砸吧着嘴，抬起头看了看，呵呵地笑说：“月老啊，结完姻缘了？”
　　月老点点头，清欢皱着眉头说，“那一年，你答应我要给我结个好姻缘的，怎么就食言了？我在人间待了好久，那些凡人嘴里说的都是你的好。可你怎么就不给我一个好的姻缘呢？”
　　月老这时候才胸口一震，看着眼前的狐狸，记得他多是闹腾好动的，喜欢烟花三月风情一片。这么多年都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虽说他们几近百年未曾一起喝过酒，但他在天庭，偶尔窥望，也知道他日子过得算是逍遥。却原来，原来……他不曾忘记当年的点点滴滴。

　　“月老，你给我一根红线可好？”清欢嘟着嘴巴，还是一副不太清醒的模样。
　　“以前不是给过你了么？”
　　“那个……弄丢了，你再给我一根，这次我不会再弄丢了。”其实当年的那根红线，是他自己一气之下仍火盆里了，烧到一半又给拿了出来，为此还把手给烧伤了。只是那不出两寸长短的红线，已经不再是他小心翼翼讨好过来，能结姻缘的丝线了。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小心的放在枕头下面。后来……后来那根线，就随着兮绾一去起埋进了土里。
　　月老从发髻上抽出一根，交到清欢手上，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下：“清欢，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缘不是随便乱结的，线也不是胡乱就缠上的。我是关心你，怕你毁了自己也毁了那个人。还有，前尘往事你也该放下了。”
　　清欢拿着艳红的丝线缠在右手的食指上，听得月老那一句前尘往事应该放下，他才抬起头看着月老，眼睛亮的出奇，他一字一句的问：“那月老你可放下了？那西子木可还立在那屋子里？”月老给他会问的说不出话，清欢站起来，月色尚好，满院银辉伴着亭外月桂，他容颜昳丽，白衣胜雪，不见之前半点氤氲醉态。他扬了扬眉角，那一处绯红绯艳如霞，清欢盯着月老，说：“我以为你应该是懂我的。那些人事，与他们而言或许是过眼云烟，就像是炎夏里的桃花，落了就落了。可是对我来说，那些是他胥华以及整个冥府都比不得的东西！”
　　这些话，这么多年，也未曾说出口一次，今天怕是借着酒劲一股脑的全部诉说出来，清欢直了直腰板，甚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们怕他，可我不怕。这么多年，我求了他多少次，求他告诉我他的下落，那个人，哪怕轮回成了一颗石头一丛蓬草，都没什么关系，我只想再见他一面。这些年我并不快来，每天每夜都从梦中惊醒，悔恨就像凡间的孽障，蚀的我骨头疼。”他看着眼前满脸皱纹的老者，想着当年道听途说来的故事，也是心头一阵钝痛，然后才放下心中的愤愤不平，轻轻的说：“你知不知道，我就快死了。”月老那时还沉在清欢的往事中没能清醒过来，于是清欢那声轻地好似春风一般的话语未能来得及分辨，只是眼神晃悠着，瞥见清欢身后，雪白的狐尾，心里淡淡叹息了一下，原来……只剩下七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