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桑记事》兮川

6、第六章

　　望着怀里醉不省人事的妖精，眼中波澜不起，清欢蹭了蹭，软糯地问：“为什么不让我看桃花？兮绾？兮绾，你跟我说句话啊，为什么不让我看桃花。”说着说着就有些抽噎起来，胥华僵着身子，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想了老半天才朝着南边飞去。随便停歇在了一座山顶上，放下清欢，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道：“清欢，起来看桃花吧。”
　　清欢睁着眼睛，一脸茫然，转着眼珠子看啊看啊，才看见眼前当真是满目粉霞，笑呵呵地盘着腿坐了起来，又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根玉箫，满目柔情的吹奏着不知叫什么的曲子，胥华立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清欢，那一刻，他才突然察觉，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三百多年前遇见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灵物，不是当年拉着自己衣袖一脸愠色叱问自己的小妖精，更加不是当年手执长信，保着半条命爬回人间的恶鬼。眼前的人，倾城容颜，绝世姿容，却偏偏被一股子死气压着，全无半点当年的灵动。耳边忽然想起那晚，他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一句：“我活不了多久了。”

　　清欢吹得尽兴了，勾着嘴角回望着身后的人，看了一会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又冷了下去，他脸上的变化，胥华看的清楚，稳着步调走到清欢身边，低着头看着清欢，“酒醒了？”
　　清欢点了点头，“清欢逾越了，望主上莫要怪罪。”
　　胥华皱着眉头，眼下这人比之前更加沉闷，好好地桃花美景恁是破坏了大半，胥华透过清欢，看着遥远地过去，突然勾起嘴角，放下身段，坐在了清欢旁，这倒是生生的把清欢看傻了，他长臂一收，把清欢扣在自己怀中，无视着怀里人的挣扎，柔声说：“你可知道桃花最是多情。”
　　清欢噗嗤一声笑出来，仰首看着这个威严如天的男子，问：“你懂情？”
　　胥华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清欢叹了口气，说：“早该猜中了，这个问题，前前后后，相遇相识直至变成这般摸样，我问过你多次，你不懂情，怕是千年万年你都懂不了。”
　　桃花偶尔飘落下几朵，微微山风中都是暖心的芳香，清欢轻轻地推了推胥华，示意他放开自己，胥华松开了臂膀，看着清欢，问：“这些年，遇着怎样的人？怎样的事了？”
　　清欢看着胥华眼里的认真，心里微微一动，尾椎那里突然一阵阵的刺痛，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其实，你从来没有真正的关心过我，天大地大，芸芸众生，疼我怜我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因为你怕是相见再难，另一个……”清欢伸手抚摸着胥华的额头，他动作太过温柔，胥华甚至有些不敢呼吸，生怕眼前的人下一秒又变得乖戾起来。
　　“胥华，以后……我不和你闹了，我会乖乖的。拿回你要的东西之后，我就会离开，你不要再来找我，你我便是陌路人。他日我是生是死都不会跑回来祈求你半句，你也莫要拿什么东西来要挟我。”胥华听着心里有些酸麻，握着那只抚摸自己的手，说：“我找你回来不是为了那个，是想你了，我不放心你。”
　　清欢乖顺的笑着，“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啊，从不识情，何来不舍之说。”胥华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想着应该在教训一下眼前不识礼数的狐狸时，清欢却用另一只手摸索着自己的嘴唇，“胥华，我这是在与你说心，从前，我想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盼着你能多喜欢我一分，只是当初你不要，可还记得当初长信剑断时，你对我说什么？你说，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也没有什么是值得你多担待怜惜的。你说我的东西，千年万年你都入不得眼。我记着呢。一天也不敢忘。”清欢突然身子前倾，吻上了胥华凉薄的嘴唇，含糊着说：“我会好好听你的，你告诉我，我求你，你告诉我兮绾去了哪里？”
　　胥华就在他说出最后那句话时，胸口像是被泼了天河弱水一般难受的厉害。清欢靠着胥华的脖颈处，小心翼翼地，带着恳切，：“三百六十七年！我们相识了三百六十七年。我求过你三次，可你从来没有的答应过我什么，哪怕我快死的时候，如今，胥华啊，我是真的快要死了，你告诉我，告诉我他在哪里？三界之中可还有他？你告诉我，否则我会死不瞑目的啊。”这段话，他说的平平和和，就连表情都是淡然的，可是胥华知道，这怕是他最后一次这么恳求自己了。他抚摸着清欢柔顺的长发，好似在安慰他一般，良久，才说：“那就……死不瞑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