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桑记事》兮川

4、第四章

　　清欢跪在森冷的阎罗殿上，乖巧地低着头，什么也没想。长发遮住了眼睛，眼不知道此刻脸上是否有着怨愤。
　　高位上的胥华也是一副懒懒散散地样子，不言不语的逗弄着扶手上停留的乌鸦。玩的无趣了，就眯着眼睛，谁也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清欢抬头看了看，撇着嘴，站了起来。还没稳住身形，就听到那淡淡的一声：“给我接着跪。”

　　清欢抬起头，胥华依旧闭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问：“主上，清欢可是犯了什么错？”
　　胥华睁开眼，望着头顶黑压压的屋顶，说：“清欢，你这些年玩的可开心？”
　　清欢咧着嘴笑，满脸盛着一派天真烂漫，“开心。只是可惜啊可惜。”胥华皱着眉看着他，清欢还是一张笑脸，整了整起皱的袍子，说：“可惜兮绾不在了。”拍了一会儿，抬起头，脸上是清冷的，嘴角勾了勾，“你若不出现，我能快活到死。”说罢转身就走，潇洒的跟在自家似的。背脊挺的笔直。一边走一边说：“我快活的不得了。”

　　胥华没在理睬，继续闭着眼睛。半睡半醒间，他看见清欢躲在被子里哭，他听见自己问，清欢，为什么又哭了。清欢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眼泪豆大一颗不停地往外跑，他听见那声稚嫩的童音说：“胥华，我尾巴断了，好疼，胥华，我好疼。”

　　清欢回了以前住的屋子里，扫了一眼，檀香木漆的香炉依旧被安放在枕旁地雕花小柱上，燃着松水香木；红樟桌上还是那一年自己费力讨来的红玉茶盏，玲珑剔透好不叫人喜爱的模样就连这床铺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滚金边的牡丹花，还是青幽幽的底色，还是那柔柔地一片情意当中藏……清欢突然就开始怀疑这些年里自己究竟有没有逃过躲过，究竟有没有去雁水，也许一切都是一场梦，这芸芸众生里谁到底是清醒的活过一遭的？
　　想的头痛了，索性脱了衣服就往床上滚去。他抱着锦被翻来转去，手指摩挲着繁复的牡丹花，白金双色的丝线交错缠绕。仿若当年第一次踏进这屋子时一样。想着想着眼里就成了冰天雪地。他想起了遥远的像是前世一样的从前。

　　他和胥华，不过是机缘巧合，他从天帝那里听闻云浮山上刚刚孕育出了一个了不得的灵物。被那拂篱道人领了去做了自己的徒儿，三界都在传那灵物如何如何了不得。道听途说未必是真。胥华是应了天帝的旨，下界去拜访一下。

　　清欢那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师父宠他的很，山上灵物虽多，却没有一个敢欺负他，他也就一直以为自己了不得。直到被胥华一招打的涕泗横流，唤着师傅求救时，他才知道眼前这个黑衣黑发还“黑脸”的人，比自己厉害太多。

　　胥华看着拂篱道人怀中瑟瑟发抖的狐狸时，眸子里多了一丝玩味，心道，的确是了不得的灵物。一团白球，还在发着抖，不停地往道人身子里钻，露在外面的尾巴一摇一摆的。却是足足有十三根之多。胥华跟道人煮茶论道，日子过得很是惬意。临走之时，他才对道人说：“那灵物就让他跟着我吧。”
　　拂篱道人犹豫了一下，胥华负手而立，说：“道人可是想明白了，天帝也在看着呢，他日出了什么乱子，怕是你担待不起。不如给了我，他日他若有所成，定会回来这里。如何？”

　　清欢扯着嘴角，自言自语道：“当年他怎么说来着，若有所成，若有所成？呵，我活到今日已是不易，哪还有那份心思，若有所成，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若有所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