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桑记事》兮川

3、第三章

　　清欢回来雁水山就呼呼大睡起来，第二日又是烟雨朦胧的天气，却破天荒一大早的拉着窈桃去赶了市集，玩到晌午才回山。暮春烟雨，润着一派青色湿漉漉的就来了。雁水山脚，清欢撑着二十四骨的素纸伞，整个伞面都倾向窈桃。他轻轻的走，轻轻的笑。窈桃看着他，眼珠子转了转，问：“遇着什么好事了？你很少这般不偷懒的啊。”
　　清欢把眼睛睁的大大的，直盯着窈桃，盯着眼前的女子红了脸，才缓缓道出一句：“他的忌日就快到了。”
　　窈桃藏在袖子里的小手抖了抖，转瞬又拿手拍着沾上了水汽的裙摆，也没有咋呼闹腾，只是加快了步子：“回去吧。”
　　“小桃儿，我要走了，”清欢看见窈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你莫难过，我是去祭拜他，在这山里待了几十年，也想去外面走走，我想去帝都丰城。听说那里好玩的多得很。”窈桃被他说的眼泪直打转，清欢叹了口气，开口几次都未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最后仍旧是一句：“你莫哭。”
　　窈桃闷闷地说：“我这是高兴的，你走了我可不就日子过得舒坦了么？”

　　清欢看着窈桃又是无声的笑了笑，表情软软的淡淡的，能融到春雨里。窈桃又认真的说了一句：“我真的是高兴啊。”
　　清欢倒是好脾气的没拆穿，揉了揉她略微湿润的头发，“小桃儿，你莫难过，日后……日后若还有机会，我还会来找你。将来，若是我寻到了他的转世，我就带他来让你看一看，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窈桃被他这么一说，眼里又泛起了泪花，小脸憋得通红，清欢觉得更好笑了，勾着嘴角，眉眼中是倚着三月湿润天里的一派迤逦：“小桃儿，天大地大，你去哪儿我都能找着你。莫要难过。我能找着你的。”
　　窈桃死命的扯动着腰间的流苏佩环，头顶上是素色的纸伞和清欢那些让人措手不及的道别。她猛然抬起头，泛着水汽的眸子里竟然全都是不甘，最后倏的一转却又什么都没有了，她也学着清欢的调子，说：“我不怕，你找不着我了，我就去找你。天大地大，我都能找着你。”

　　于是第二日，清欢就拿着他的宝贝木盒子，撑着油纸伞，对着窈桃招了招手，说：“我那屋子，你看着处置吧。我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除了这个。”他摇了摇手里的小盒子。看着窈桃说：“屋子里的酒，分给其他妖怪吧，免得他们整日里偷偷摸摸来拿。”
　　窈桃不语，只是不停地点头。清欢看了看她，说：“你莫来找我，等我来寻你。可记住了？不要轻易下山，凡间孽障沾身蚀骨，我可不骗你。”
　　窈桃还是点头。

　　清欢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了一句珍重，就转身走了。窈桃就乖乖地看着。清欢心里有些不舍。这一去，此生怕是不会再相见了。小桃儿，你莫找我啊，莫要找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