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相思》刺绿

3、断岚

　　华严揉了揉太阳穴，拿过荀茅送来的书信，又是自己安排在石万珮身边的两个人被除掉。每个月，要么是石万珮自己，要么是其他与石万珮有交集的人，悄悄处理掉几个华严安排的人，让华严很是头疼。
　　他很是想不通，为什么石万珮那边会这么有规律、又这么准确地发现自己的内应？而且，按理，一旦找到内部有奸细，谁都会在第一时间彻查全部的人，但是石万珮那边并无什么大动静。 “为什么……”华严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昏脑胀。
　　“呀……这不是石万珮那边的消息吗~~呀……又被除掉两个~~”良掾的声音突然软软地从背后爬了上来，句尾微微上扬着。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都没声音？”华严不大想理会良掾那微扬的语气，只是随口问了一声。
　　良掾抬起袖子掩口轻笑一声，道：“你碰到这么棘手的事情，想办法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呢。”
　　华严听了，默了默，把手边的纸递到良掾面前，说：“你怎么看？”
　　“哼……”良掾轻轻哼了一声，拂开那两张薄薄的纸页，把华严往门外拉去，笑道：“这么好的天气想这些东西干嘛，出去散散吧。”
　　华严正要拒绝，突然觉得手腕处一股大力涌入，把筋脉一震，整个身子麻了半边，只好跟着良掾往外走去。
　　良掾拉着华严走到后院一个僻静花丛旁，方停住。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良掾并不理会华严，只是俯下身子在花丛里乱找，嘴里念叨着：“咦，刚刚还在的……跑哪里去了呢？”
　　华严正要发牢骚，右边的草丛里突然沙沙一阵乱响，紧接着是“吱——”的一声。
　　“呀！原来跑到那边去了！”良掾忙兴冲冲地拉华严往那边跑去。
　　“到底是什么东西？”华严看着良掾拖着长长的裙子在草丛里乱跑，裙边上都是点点泥渍，实在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绫罗绸缎。
　　“看！”顺着良掾的手指，华严看到是一只神气十足的花猫和一只狼狈乱窜的灰鼠。想是那花猫抓到这只老鼠，先戏耍一番再开膛破肚，就故意放它乱跑。灰鼠为了逃命，拼命乱窜，各样法子用尽，却都被花猫几下捞了回来。最后花猫耍厌了，一爪子结果了那灰鼠，大肆咀嚼起来。
　　“你带我来就为了看这老鼠被猫戏耍？”华严无奈地问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有童趣了？”
　　良掾斜瞟了他一眼，又笑又叹：“蠢材蠢材。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这其中的意思。”说完离开了，擦了华严的肩头一下。
　　“你说什么？”华严恍惚听见良掾说了什么，回头问道，却没有得到回答，良掾头也没回就走了。
　　“听错……了吧……”华严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累了，做什么事都昏昏胀胀的。他看着草丛里吃得正欢的花猫，锁着眉头沉思良久。
　　“她带我来看这花猫戏弄灰鼠是让我想出什么东西呢？”华严喃喃着，回想着方才的景象，灰鼠拼命逃窜，花猫却两下就把灰鼠抓了回来，根本就没把灰鼠的伎俩放在眼里，对它的行动都了然无比……
　　“该死的。”华严低声骂了一句，走回房间吩咐侍从道：“准备两匹马，叫荀茅陪我出去一趟。”
　　“阁主要去哪里？”
　　华严挑眉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去哪里还得请示你么？”
　　那侍从忙行礼道：“属下不敢，只是待会儿赤阁阁主来的时候如何应付？”
　　华严随口道：“不用理她。”
　　“这……”
　　“怎么这么啰嗦，要不你来当这阁主？”
　　“属、属下不敢！”那随从吓得忙跪在地上。
　　华严没有理会他，拿了东西头也没回就走了。
　　“不知阁主叫属下出来是为何事？”荀茅看着慢慢悠悠在前面晃荡的华严，心里不解，忍不住出声问道。
　　“唔……”华严在前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并不作答。
　　见此，荀茅也不好多问，只有跟着华严一路往前走。两人慢慢腾腾出了都城，顺着小路爬上了息芜山，又一路往上爬，直到断岚崖上，远远俯瞰着整个都城，华严方停下。
　　“阁主……”
　　华严下马，走到崖边，冷冷地看着远处的都城，脸上带着些许讥讽。过了一会儿，方道：“荀茅，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吗？你可知道这里叫什么吗？”
　　荀茅回答道：“此处名叫断岚崖，息芜山上山风肆虐，只在这一处似被截断了一般，一点微风也无，故名断岚。至于阁主为何要带我到这里，属下就不得而知了，还请阁主明示。”
　　“……你好歹猜一猜也行啊……”华严闭上眼揉了揉眉头，道：“最近得到的这些消息，你有什么想法？”
　　荀茅想了一想，道：“最近每个月都会有几个内应被除掉，实在让人想不通。”
　　“何处想不通？”
　　“为何他们不一次除个干净，而且发现奸细之后并没有加强防卫，仍旧与从前一般。但是，也不能不说没有什么举措。”
　　“说来听听。”
　　“不知阁主发现没有，他们除咱们的内应的时间，都是在他们有什么大的动静的时候，像上次石万珮夺走东边的贩盐权，之前为王宫采买药材的事也落在了石万珮手里，如此等等，都是进项丰富的事务，特别是东边的贩盐权，可说是鹤眠国的东面都被他掌控住了。这种事出现一次两次，倒还可以说是运气，但是已经发生了五六次了，每一次都是在最要紧的时候突然断了消息，实在奇怪。”
　　华严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看这些。”
　　“属下有两个猜测，其一，咱们这边有石万珮的奸细，而且地位不低，不然也得不到咱们埋在石万珮身边的内应的资料；其二，石万珮那边发现奸细之后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按兵不动，待到奸细传递最要紧的消息之时再除去，我们这边则会措手不及。”
　　“乱窜的山风，当断；外流的消息，也必断。他们这么不急着下手清理，胸有成竹的样子就像猫戏惊鼠，欲擒故纵，慢慢拖垮对方。哼哼，一次只除两三个，不但能破坏我们的计划，也可以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实在是一箭双雕。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安置在咱们这边的内应可真是有些手段，只怕……”华严看向荀茅，敛起眼睛里的情绪，道：“荀茅，我能够相信你吗？”
　　荀茅愣了一愣，郑重道：“阁主数次救荀茅之命，赴汤蹈火，荀茅也必定报答……”
　　“停，我不需要你赴汤蹈火，你给我把小命留着。”华严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作为阁主，我希望你能够相信我；作为属下，我也希望你能够值得我信任，让我能够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仅此而已。所以给我把命留着，你要死了我就腹背受敌了。”
　　“就知道你会说出这些话来，身为阁主，好歹也说些靠谱点的东西。”荀茅苦笑一声，复又恢复郑重神态，朝华严单膝一拜，道：“荀茅愿用性命相信阁主。”
　　“好了，也该回去了，再多消失一会儿又得挨唠叨……”
　　“你还知道回去呀。”还未等华严说完，良掾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把华严吓得愣了一愣，回头一看，果然是良掾，忙干笑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见问，良掾斜瞟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还能去什么地方？你不会去哪些地方？这些只怕我比你自己都清楚。碰上这种事，你这个疑心重的人，最不会去的地方，别人最想不到的地方，也只有这里了。”
　　“你把我猜得这么透，难道不怕我疑心你么？”华严笑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女人，太聪明，可不好，‘红颜薄命’一词，可不是最近才有的吧。”
　　“哼……”良掾微微扬起头，语调邪邪地上扬起来，淡淡地笑道：“若是能够帮助你的聪明的女人呢？”
　　“什么意思。”
　　良掾妩媚一笑，道：“我可不喜欢啰嗦。我就现在把话说清楚了，本大人可不喜欢受人摆布，我只做自己有兴趣的事。怎么样，一个有用的帮手和一个了解你的敌人，哪个有利你应该清楚。”
　　华严眯起眼睛，掩饰住眼中的情绪，道：“你可不是个稳定的帮手。”
　　良掾举袖掩起半边脸，笑得邪气，像只美艳的狐狸：“怎样让帮手稳定下来，这不应该是由你来想办法的么？”说完走上前来接过华严手中的缰绳，侧坐上马背，俯身下来面对着华严笑道：“我可是很期待你能带给我什么乐趣呢……”说着伸手挑了华严的下巴一下，还没等华严回过神来，她早驾马跑远了。
　　“该死的……”华严恼怒地瞪了良掾的背影一眼，回头对荀茅吼道：“还不快跟上去！等等！先把自己弄狼狈点！”荀茅被吓了一跳，忙在自己身上划拉出几道深深的伤口，又在地上打了个滚才跳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慢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