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相思》刺绿

2、故梦

　　“华严！淮绿！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又做了什么好事！给我过来！”先生气急败坏地冲进学堂，浑身湿淋淋的，像极了一只落汤鸡。
　　“快跑！”华严把坐在自己身边的竺淮绿往一旁一推，他们俩坐得离窗户近，一眨眼就从窗户跳到外面，跑得无影无踪了。
　　“你们这两个小混蛋！有本事永远都别回来，回来看我不打烂你们的手心！”先生扒着窗户在两人身后大吼着。
　　华严和竺淮绿两个，一气跑到了街上，正好今天是集市，街上人来车往，各色家禽乱叫，百样吃食勾人口水，十分热闹。
　　竺淮绿家里从不许他乱跑，这种热闹景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看得眼睛都眨不了了。“哇……华哥哥，咱们别回去了，在这里玩一会儿吧！”竺淮绿回头对华严恳求道。
　　华严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十分好笑，拍了一下他的头道：“好不容易跑出来，干嘛还要回去？你想挨揍么？难得碰上这么热闹事情，不痛快地玩一玩怎么对得起我费尽力气把水盆子架到门框上！”
　　“噢！”竺淮绿一听，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充满了光彩，就要往对面的吃食摊子跑去，却被华严拉住了手，问道：“你带钱了吗，就这么毛毛躁躁地跑过去？”
　　竺淮绿见问，低头摸了摸口袋，看向华严道：“没有，柳妈没有给我钱……”
　　“就知道你没带。”华严又往竺淮绿头上拍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得意道：“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哼哼。”
　　“华哥哥我要吃那个！”竺淮绿蹭着华严的胳膊，指着对面，小狗般撒娇道。
　　华严斜瞟了他一眼，奸笑道：“小子，要不要大爷教教你如何吃到不要钱的牛肉饼？”
　　竺淮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怎么吃？”
　　华严一笑，拍了下竺淮绿的头，拉着他往牛肉饼的摊子走去，一边道：“看好了。”
　　竺淮绿摸了摸自己头，嘟嘴道：“华哥哥不要再拍我的头了，柳妈说被人摸了头会长不高的！我已经长得比你矮一个头了，再拍就只能这么高了！”
　　“啊？她诓你呢！那老太婆就是嘴碎，她还说捏死蚂蚁会下地狱呢，我都捏了上千只了，怎么现在还是好好的？”华严冷笑着应道。
　　“这……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的想要长高，要长得比华哥哥高。”
　　华严瞥了竺淮绿一眼，笑道：“你想长得比我高？做梦，我就不让你长！”说着放开竺淮绿的手，双手并用去揉竺淮绿的头发，直把他的头发揉成一个鸡窝。
　　“呜……”竺淮绿的眼眶里蓄起两汪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再也长不高了……”
　　“住嘴，”华严皱着眉头看着竺淮绿，突然冷声道：“哭什么哭，我最讨厌看到别人哭，你敢掉下一滴眼泪我就再也不带你出来玩。”
　　竺淮绿被他生硬的语气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华严，连眼眶里的泪水不知不觉间滑出眼眶也不知道，直到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才猛地惊醒，忙一面抬袖子在脸上乱蹭，一面慌张道：“我、我没哭！我没哭！华哥哥我真的没哭！”
　　“好了。”华严垂下眼皮，神色缓了缓，止住竺淮绿乱舞的胳膊，伸手替他拭去眼泪，沉声道：“哭了就是哭了。你袖子染上墨水了，蹭得一脸的墨汁，要扮花猫么？”说着抬起袖子帮竺淮绿把脸擦干净。
　　“华哥哥……那……你、你还会带我出来玩吗……”竺淮绿强忍着抽噎，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本大爷出来身边没个跟班的怎么行，多没排场。”华严又揉了揉竺淮绿的头，把他的头发弄得齐整了些，道：“走，带你去吃牛肉饼。”
　　闻言竺淮绿破涕为笑，又蹭着华严的胳膊点头道：“好！”
　　两人走到牛肉饼摊，华严朝摊主喊道：“和老爹，两个牛肉饼！”那叫和老爹的摊主是个年过花甲，一头花白头发秃了一半的老头子，长着一张门神般的脸，眼神犀利无比，与他对视一下简直能把人的魂都剜出来。
　　和老爹抬头看了华严一眼，又打量了下竺淮绿，华严倒是跟和老爹交道打得多，坦坦然回视，竺淮绿就吓得往华严身后躲之不迭了。和老爹收回视线，应了声：“老样子？”
　　“对。”
　　不一会儿，两张喷香的牛肉饼就做好了，和老爹往一张上面抹了一大勺辣椒酱，瞥了竺淮绿一眼，吓得竺淮绿一哆嗦，道：“这小哥吃不得辣吧。”
　　竺淮绿从华严身后探出头，小声道：“我、我怕辣……”还没等他说完，和老爹已经把两张饼用油纸包好扔在他俩面前了。
　　“给。”华严数出十个铜板放到和老爹手上，和老爹冷哼了一声，把钱扔进一旁的陶罐里，继续给后面的人做牛肉饼。
　　竺淮绿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牛肉饼，不禁食指大动，小心地咬了一口，顿时一股肉香混合着各色菜蔬佐料的香味自嘴里溢出来，嚼了几下，面饼劲道十足，很是爽口，忙大赞道：“好吃！好吃！”
　　“哈哈，和老爹做的牛肉饼只怕都城里的厨子都比不上！”华严拍了拍竺淮绿的头，鄙视道：“你不要光顾着吃，咱们来干嘛的？忘了？”
　　“唔？”竺淮绿抬头看着华严，问道：“不是来吃牛肉饼的吗？”
　　“吃货！”华严重重拍了竺淮绿的头一下，道：“是吃不要钱的牛肉饼！”
　　“诶？可是这个不是已经付了钱了吗？”
　　见问，华严得意地奸笑道：“跟着我来就是了。”说完带着竺淮绿一面啃着牛肉饼，一面待和老爹摊前人多的时候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纸包递过去道：“和老爹，刚刚我忘了，这是张辣椒让我带给你的！”
　　“嗯。”和老爹头也不抬就接过去了，继续做他的饼。
　　华严竺淮绿两人跑到个僻静小巷，华严朝竺淮绿伸出手，只见十个铜板乖乖地躺在他手心里。
　　“这……华哥哥你怎么做的？”
　　华严得意地拍了下竺淮绿的头，扔给他一个铜板，笑道：“你先自己琢磨琢磨。”
　　竺淮绿细细打量了那个铜板许久，道：“这个铜板有什么不一样吗？”
　　华严瞟了竺淮绿一眼，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一下，道：“你这么笨怎么做我的跟班？你看，这铜板孔的内侧是不是多了层黑色的东西？那个是铁，可费了我好大的劲才弄上去。”
　　“是有一圈黑色……可是这有什么用吗？”
　　“哼，看好了。”华严抬起袖子在竺淮绿手掌上一拂，那枚铜板就不见了。
　　看到铜板不翼而飞，竺淮绿惊道：“这……怎么回事？”
　　“都告诉你这么多了该明白了吧！”说着华严无奈地抬起袖子，只见那枚铜板正黏在他袖子上。取下铜板，华严把袖子翻出来，只见里面缝了一小块磁石。“这叫磁石，会把铁吸过来。”
　　“噢！原来如此！”竺淮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把磁石缝在衣服里，然后把纸包给和老爹的时候从瓦罐上拂过，那瓦罐底子浅，很容易就把铜板吸上来了！华哥哥你真聪明！”
　　“哼，要不是我老是帮张辣椒给他送东西，他不给我点好处也就罢了，连声谢都没有，我也不会想这种损招。”
　　“对，这老头这么凶，一定要给他点教训！”竺淮绿忙应和道。
　　“呵呵，小鬼，人不大，鬼主意倒挺多的。”两人身后冷不丁冒出个男人的声音，阴涔涔的，透着刺骨的寒意。
　　华严忙护竺淮绿在身后，打量着这个全身都用黑布蒙着、只露出双鹰眼的男人，皱眉道：“你是谁？”
　　“呵呵呵呵，知道了我的名字可对你没好处。”那男人的目光和和老爹一样犀利，不同的是和老爹的目光给人被洞穿的感觉，而这个男人的则是妄图把目光所及的一切吸进他眼底的黑暗中，吞噬，埋尽。
　　“你有什么目的？”华严后背透着冷汗，强自镇定下来，与这个男人对视。不管如何，这条人迹罕至的深巷里，能够保护竺淮绿的只有自己。
　　“呵，这么紧张干什么？对你们这种小鬼我可没兴趣，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跟刚刚那个卖饼的老头熟不熟，可知道他住在哪里？”
　　“……你是说和老爹……我跟他不熟，就送过几次东西，并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这——样——”那个男人的语调戏谑地拉长，对华严和竺淮绿道：“你们走吧，不过，可不许跟别人提起碰到我，尤——其——是，那个卖饼的老头。”
　　“为、为什么……”竺淮绿颤颤地问道。
　　“闭嘴，我们走。”华严忙拉着竺淮绿往外走去。
　　“可、可是……”竺淮绿还要说话，被华严一瞪，只好憋回去了。
　　“不要扯上麻烦的事。”华严直觉这个男人不是好惹的。
　　“哦、哦……”竺淮绿回头望去，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这条巷子两边都是高墙，深处被一堵墙截住，要出去只有从这边走，真不知那男人是如何离开的。
　　华严心怦怦乱跳，拉着竺淮绿以他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小巷到达人多的地方，方舒了口气，远远看到和老爹的摊子前紧紧密密地围了一堆人，拉上竺淮绿皱着眉头走开了。
　　“阁主，石万珮那边有动静了。”
　　“阁主？”
　　“阁主醒醒？”
　　“唔……？”华严抬起头，“嘶——”了一声，双臂又麻又疼，把困意消减了一半，看到荀茅正站在自己身边，问道：“有什么事？”
　　“禀报阁主，石万珮那边有动静了，这是那边的人送过来的。”说着荀茅把两张纸呈到华严手里，指着下面那张道：“这是属下解读出来的。”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华严揉了揉眉心，刚刚那个梦做得他头昏脑胀，现下根本无法处理事务。
　　“是。”荀茅看了华严一眼，带着些许疑惑出去了。以往阁主从未耽搁事务过，想是近来事情太多，连阁主也有些吃力了。荀茅知道华严不喜别人多话，故而也没劝他，等到实在吃力，想必他自己会与乌家主讲的，华严可从来没有做过勉强的事。
　　“……”华严无言地看着窗外的柚子树，苍翠欲滴，差不多也到夏天了……时光飞逝，业已十年，不知故时的玩伴现下如何了。
　　华严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吐出来，仍旧觉得胸口闷闷的，不知为何。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做起这种梦来。他从来都不是走走停停三回头的人。
　　“难道……是想家了……么……”华严苦笑一声，自语道：“我哪里还有家。”

作者有话说

　　慢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