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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千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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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掾骑着华严的马冲进乌家大门,滑下马背,把缰绳对着愣在一旁的守门人一扔。那家仆正被赤阁阁主的容颜和突然闯进的伤马惊得不知所措,猛然间一段绳子就往自己眼睛上撞过来,吓得抖了一抖,忙接了缰绳,又听到良掾急促的吩咐:“把马带去疗伤。”他打量了马匹几眼,只见马匹胸前、后腿处吃了不少伤,许多地方深可见骨,血液汩汩地从伤口涌出,蔓延在满是干涸血液的毛皮上,顿时惊愕道:“这、这是出了什么事……”
良掾正眼也没瞧他一眼,径直往乌敬的院子走去,两旁守着的家丁也不敢拦她,就让她一路畅行无阻地进去了。
一个家丁蹭到另一个身边,小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赤阁阁主可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另一个家丁随口回了一句,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良掾的背影,叹道:“美人就是美人,连背影都这么好看……”
那个家丁还没感叹完,他和同伴的头上都被狠狠揍了一拳,一个声音在背后骂道:“就知道吃干饭的混账东西!嘀咕什么!阁主岂是能让你们嘀咕的!”
不消说,光光这满身臭死狗的酒气,就知道是安总管。这老头子年逾古稀,长着个红光发亮的大鼻头,成年嗜酒如命,脾气暴烈无比,不过奇怪的是,虽然一年里清醒的日子不过三两日,他的耳朵却跟兔子似的,下人们在半里开外嘀咕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然后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一人一个爆栗,下手可以让人脑袋颤上几颤。
“安、安总管好啊……”两人忙陪笑着问候。
“哼!”安总管冷哼一声,正要训斥他们,突然门外又闯进来一人一马,一头撞了过来,把安总管撞得飞出一尺来远。虽说被撞飞,这老头的身子却如燕子般轻巧,快跌到地上的时候,单手在地上发力一颠,霎时又腾身而起,在空中一个后翻,安然着地,干净利落。脚刚沾地,这老头子立马开口大骂:“哪个腌臜角落里爬出来的小兔崽子,不识好歹的东西,这里是能骑马跑的!你妈给你生得皮太厚、骨头太硬了,要安大爷给你锉一锉么!瞎了眼的小杂种,也不睁开狗眼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敢在这里撒野!臊了乌家的脸面拿你命来赔!”
荀茅忙下马作揖道:“安总管消消火气,今天真的是有要紧事情。”
安总管见是荀茅,冷哼一声道:“是你小子,看在你平日里给我捎酒的份上就饶你这一次。”说着又打量了荀茅几眼,见他浑身尘土、伤口遍布全身,便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弄成这副鬼样?”
“一言难尽,还请总管先让我见家主。”
安总管鼻子里重重地哼一声:“又是那些不上道的事!”说着,一甩手,道:“走吧!”就背起手踱回房里睡他的大觉去了。
得到安总管的许可,荀茅不敢耽搁,忙忙往乌敬院子赶过去,刚到了门口,就听见里面良掾的声音:“……此事蹊跷,只怕都有联系,不如斩草除根……”
良掾还没说完,乌敬已经看到了荀茅,便抬手示意良掾停下,把荀茅召进来,道:“事情我已经听赤阁阁主说了,你们墨阁刚失了阁主,平素里华严很是看重你,丧礼和安抚人心的事就由你去办吧。另外,水阁主行事严谨,青阁平日里事情也不多,就让青阁暂辖墨阁事务。”又转向良掾,道:“赤阁阁主也先回去,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良掾还要说什么,乌敬一抬手,侍奉在一旁的青阁阁主水千叠便走过来对良掾道:“请。”说着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哼。”良掾有些气恼地轻哼一声,瞪了水千叠一眼,也不知为什么,对这个面瘫她从来都是气不打一处来,回头对荀茅没好气道:“走!”
从跑进乌敬的园子到不知所以地跟着良掾走出来,荀茅连一句话都插不上,跟个木偶一般任别人摆布。
“……赤阁主……您方才说的斩草除根……是……”荀茅小心地试探道。
“你问问题也给我挑个对的地方!”良掾心情正恶劣到极点,荀茅的问话自然而然就成了她泄愤的契机:“真是的,跟你阁主一个样!一样地没脑子!一个没脑子去送死,一个没脑子就知道问我!你们墨阁不是让青阁暂辖吗,问姓水的去!我才懒得管你们死活!”
荀茅被她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闭起嘴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出了乌家。
待到回了墨阁所在的宅院,良掾方掩着嘴冷笑道:“终于把戏给演完了,哼~~不知道那老狐狸又要干什么坏事了……”
“什么……老狐狸?”荀茅还是忍不住问道。
“哼哼,还记得我告诉你怎么回复你们阁主的死因吗?”
“嗯,出去散心结果遇上牡狄山上的山贼,三人不敌众山贼,阁主为了让我们先走,自己留在那里,惨遭毒手。赤阁主先回来告诉家主,我在那里等贼众散去,收拾了阁主的遗体便立刻赶回来了。”
良掾冷笑一声,道:“好,你在墨阁是负责解读暗信的,还记得半年前牡狄山出了什么事么?”
荀茅想了想,回道:“半年前……牡狄山上一个山村被山贼洗劫一空,村里人不论男女老少,一律惨死,而后整个村子被炸药夷为平地……难道您是想借此事剿灭那些山贼,为民除害?”
“啪”的一声脆响,荀茅头上被狠狠拍了一下,良掾一脸不可救药的表情,冷笑道:“你认为是剿灭山贼重要还是一下子就能把方圆十里夷为平地的兵器重要?”
“难道您是想要去调查……”
“哼,一辈子窝在山里的山贼怎么可能弄出这种兵器,除了外面的人给他们再无别的可能。鹤眠国里以前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么厉害的东西,倒是东边的高雀国近几年在弄这些东西,颇有成就。哼哼,那些高雀国的鸟人,摆弄出东西,不用自己人试刀,放到这里来撒野!”
荀茅听了,不解道:“可是,运送这么厉害的兵器,国境那边怎么可能放行呢?”
良掾无奈地闭上眼,叹道:“这个,就得问君上或者衷王了。”
听到良掾说出这句话,荀茅也吓了一跳,忙道:“你、你是说,衷王……有谋……”
“啧,这就是华严调教出来的手下?”良掾嫌弃地瞥了荀茅一眼,冷笑一声,道:“果然一个不如一个,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还说了句‘我也是这么想的’。”
“阁主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亲自跑去调查石万珮……原来如此!乌家主说的盘根错节原来是指这个!难怪他不肯让我去查探!”
“真是奇了,他竟然没跟你说这些?!不过他并不是丢三落四的人,估计有给你留下书信什么的,你去找找,应该跟我说的八九不离十。”良掾鄙夷地瞥了荀茅一眼,叹了一声,道了一句:“无趣。”顾自走开了。
荀茅目送着良掾走远,嘀咕道:“唉……连阁主都被她说是不动脑子,像我这种的果然连脑子都没了。话说回来,除了阁主还有谁能让她觉得有趣的。”又想起良掾丢下的话,自己琢磨道:“说到书信……阁主以前倒是交给过我一块黑鸦嵌金石牌,说是没有头绪的时候用,应该是指现在吧!”想了一想,走进华严的房间,屏退一干侍从护卫,左想右想,记起华严总是喜欢在床底下藏东西,于是爬到床下,到处摸索一阵,在床底摸到个凹入的雕刻痕迹,顺着纹路描画出一只老鸦,正是墨阁的标记——墨鸦。
“看来是了。”荀茅一面想着,一面拿出那块石牌,对准纹路贴上去,一按,石牌陷进了床底半寸许,然后旋了一圈半,再将石牌拿下。那石牌甫一离开床底,荀茅腰下的地上就猛地突出来一物,四四方方的棱角分明,吓了荀茅一跳,若不是自己常年被训练出来的警惕,只怕腰已经被硌折了。
“跟着这种阁主实在是我等的不幸啊……”荀茅摇了摇头:“不过也好过赤阁的那些。”嘟囔着拿了铁盒爬出床底,揉着腰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薄薄一页白纸,正中一个赤色的圆点。
“唉……阁主啊……你小心谨慎是没错,可是好歹照顾一下受伤的下属行不行,真是,用这种纸用上瘾了都……”荀茅无比怨念捣鼓出这血纸的赤阁杀手们。但是怨念归怨念,他仍旧抽出腰间匕首,在指上划了一刀,把血滴到纸页上。那红色圆点一接触到鲜血,立马晕开来,继而又凝成许多文字,简述了良掾方才说过的内容和华严要荀茅做的几件事。看完,荀茅立马把纸吞进了肚子里。
“接下来可有得忙了,嗯,得先给那个替死鬼好好办个葬礼,也好给我们这缺德的阁主积积阴德。”荀茅摇了摇头,出门找墨阁治跌打损伤刀剑伤的圣手廖大夫治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