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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迎春这几晚睡得很好,白天精神很足,容光焕发的。只是天气炎热,贾府中人都有午睡的习惯,她自然也是随着,但不过略睡一阵就起来,或看书写字,或跟着丫鬟们做些针线活。既然到了这个世界,作为女子完全不懂女红是不行的。好在投身到了千金小姐身上,也不必学得多好,能看得过去就行了,其它自有针线上的人去做。只是她到底是刚到此处,虽有先前迎春的记忆,身体也有些本能,到底手生,因此每天都动动针线。
      这一天中午迎春从黛玉处回来,正要绣上几针再睡,却见素素眼睛红红地端了茶上来,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素素低着头不说话,迎春回头看了司棋一眼,司棋会意,自去找了上午留在房中的绣桔,片刻和绣桔拉了知了上来回道:“是王嬷嬷今日看见她和知了两人在玩姑娘上次赏的那个九连环,便说她们不该偷拿姑娘东西,先骂了几句,后来又打了知了。”
      知了脸上犹有指印,这会子看见素来待自己亲切的迎春,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司棋连忙拉住道:“哭什么!大中午的,主子们都要午睡了,你都要把他们吵醒了不成!有话说话就是。”
      迎春登时大怒,冷笑道:“妈妈素来照管着这屋里的东西,前次回家,不知道我赏了这个给她们也是有的,怎么会惹来打骂?难道你们不曾向妈妈回说清楚?”
      知了住了声,犹有些抽噎,素素低着头回道:“我们两个原说是是姑娘赏的,妈妈说这个九连环是金子的,姑娘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赏了我们?必是我们见姑娘不在偷拿了来玩。我们分辨了几句,妈妈只是不信。绣桔姐姐听见声音也出来帮我们说了话的。”
      迎春便问绣桔:“她们两个年纪小,话说不清楚也是有的。妈妈性子又急,怎么你在旁边也分说不清楚?”
      绣桔刚回来伺候就遇到这种事,连忙道:“我原说了的,妈妈只是不信。我劝妈妈若是不信,等姑娘回来一问便知。妈妈便说,姑娘怎么会随便赏这种贵重的东西,定是受了小丫头子的蒙骗。她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就要帮姑娘拿回来。”
      迎春听了,气得问司棋绣桔:“你们听听!这也是我们府里的妈妈!什么金子银子没看见过,看我赏了小丫头贵重一点的东西就急了!哪里还有什么体面?何况我赏出去的东西,这么着拿回来,我成个什么人了!”
      两人深知王嬷嬷素来都将迎春房里的东西看得紧,忙劝迎春不必动气,又说些她到底是妈妈等语。
      劝了半日,迎春才气平些,对知了素素两人道:“不想随手赏你们一样东西,倒给你们招来这么一场气。今日是你们委屈了,只是妈妈到底是奶了我长大的,你们看在我面上,不要有怨恨之心。我回头跟院里管事的婆子说,放你们半日假,你们回去,等明儿面上好看些再上来。”一面说,见知了脸上泪痕犹在,便叫她过来,拿帕子给她拭泪。叫绣桔去跟王夫人院里的丫头要些清凉解毒消肿的药膏来,又叫司棋先去跟管院子的婆子说,再收拾些吃用之物给两人带回去。
      知了素素两个原是院子里的粗使丫头,年纪又小,平时被婆子们骂惯了的,今日两人受了王嬷嬷的气,心里虽然难过,也只当就这么着了。两人这几日在迎春房中伺候得多些,虽与迎春房中诸人混熟了,但也想不到迎春会如此软语安慰,都有些受宠若惊,尤其是知了,她年纪原比素素又小一岁,更不解事些,见迎春亲与她拭泪,一时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只口中连说“不敢怨恨”等语。
      说了几句话,绣桔回来了,拿着一个小瓶子禀道:“玉钏儿说这个是上好的,抹上一两次就好了。”迎春平时就喜欢素素知了两个天真烂漫,今日见她们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也是真的又气又恼。便拿药过来要又亲自给知了涂了,涂完看了看说:“还好,剩下的你拿回去自己好生涂着,女孩子这张脸可轻忽不得。”
      知了连忙应着,一时司棋拿了两个篮子出来交给两人,掀开篮子上给两人看道:“都是些新鲜的果子点心,怕你们提不动,又不能久放,也没拿许多。且拿这些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你们的,等回来我再拿给你们吃。”
      两人都不敢接,迎春笑道:“难道因为这次的事从此就不敢要我的东西了?”
      两人这才拿了。
      再说这房里先是知了哭了几声,然后迎春生气,动静不小,早有几个人在外面看着,迎春等人只做不知。这会等知了素素两人出去了,司棋便道:“王嬷嬷也忒过分了,也就是看小丫头好欺负,若是我,今日非跟她闹起来不可。”又问迎春:“我们两个今日劝姑娘的话说得可好?”
      迎春道:“甚好!你们在人前只管劝我这些,等当面闹起来,大家看着,也只会说她的不是。我早料着以她的性子,回来了总要出些事故的,只没想到竟还会动手打人!我原想多给她留些情面,找个机会叫她出去养老就是。如今看来,叫她出去比我先前想的容易得多,只是情面怕是留不得多少了。”自己叹息了一回。

      迎春固然为王嬷嬷之事心烦,但气过了也就过了,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收伏了贴身的两个大丫头,行事就方便许多,很多事不必她亲自做,
      很多话不必她亲口说。何况司棋是个战斗力超强的,想起司棋的一点就透,她不禁微笑起来。这丫头聪明得很,不过是没人点拨罢了!绣桔比起来显得略差些,胜在靠得住,何况只要日后解了心结,未必不又是一大助力。王嬷嬷若有聒噪之处,她以规矩警之即可!她不信在王夫人的眼皮子底下,王嬷嬷还敢大张旗鼓地辖制自己。
      眼下嘛,要想在贾府站稳脚跟,让自己的行情水涨船高,最要紧地还是要抱住贾母的大腿。
      贾母如今一心安享尊荣,实际上却依然是荣国府的最高掌权者。王夫人王熙凤姑侄两个辛辛苦苦,说得不好听一点,不过是给贾母当个高级经理人罢了。尤其是凤辣子,看着风光,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大的,操持庶务日日辛劳不说,还要在贾母面前讨乖卖好,最后累垮了身体,得了个厉害的名声,最后还沦落到被休的境地!当然,被休跟荣国府的败落离不了关系。但是,即便荣国府屹立不倒,她日后年老色衰,失去丈夫的欢心,得罪的人多,又无子,再泼辣再有心计又能如何?
      倒是贾母一大把年纪了,日日不过闲了和几个跟前的老人抹骨牌取乐,或者逗弄逗弄孙子孙女们,自称是个“老废物”,却不动声色地牢牢把握这局势。荣国府中,人人都以她为尊,一心想要讨她的欢心。
      在荣国府这样的地方,讨得贾母欢心的多少决定着在府中地位的高低获得资源的多少。
      迎春抖擞精神,也要上前去分一杯羹,下定决心在老祖宗最疼爱的宝玉黛玉凤姐湘云四人之间杀出一条血路来!
      老祖宗的欢心自然是不容易讨的,跟前这么多孙子孙女,谁不想讨她老人家喜欢。迎春想要脱颖而出,谈何容易。
      好在来日方长,不必着急,温水煮青蛙,慢慢来就是。
      当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绣桔的名字改了!
      老祖宗爱的是富贵热闹,身边的丫鬟名字不是鸳鸯鹦哥就是珍珠琥珀的,迎春也顾不得俗气了,首先就打算给绣桔换一个与什么鸳鸯琥珀的走类似路线的名字。以后叫起来的时候老祖宗听了心里就先存了一分亲切不是!宝玉给珍珠改名叫袭人,贾政嫌这个名字刁钻,对宝玉就多了几分不喜。都是一样的道理。至于司棋,作为贾府的琴棋书画四大丫鬟之一,倒是不用换名字的。
      又到了给贾母请安的正日子,这一天上午,贾母房中好不热闹。迎春三姐妹在王夫人的带领下给贾母请了安,又和宝黛陪着老祖宗用了饭。一时饭毕,服侍贾母用饭的邢王二夫人以及李纨下去自己用饭了,贾母就笑眯眯地一边饮茶一边看着孙子孙女们嬉笑打闹,忽然听到宝玉说到“芍药”等语,便问道:“谁是芍药?”
      三春姐妹笑着,推出一个人来。贾母便唤鸳鸯拿眼镜戴上一瞧,是个十三四岁的丫头,白白净净的,眉清目秀,穿着粉纱的衣裳,衣领袖口处绣了芍药花叶,十分面善。看完笑道:“模样儿也罢了,收拾得这个样儿,芍药也叫得的。芍药是花相,这个名字倒好。只是我瞧着,这不是迎丫头房里的绣桔吗?”
      迎春笑着上前回道:“正是绣桔姐姐,那日在房里聊天儿。说起她小时在家里的乳名,就叫做芍药,她父母早早儿去世了,只一个小妹妹丹姐儿,当日姐妹分卖到两家,也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今生今世能不能再相见。我想着这也是绣桔姐姐的一点念想,不如改回原名,日后说不定就能与妹妹相见,若不能,也是一个安慰。”
      贾母听了,叹息道:“如今太平盛世,想不到还有这等家人离散之事。难为你有心了!”又叫鸳鸯:“将我那一套雕花的玉簪子拿来。”
      鸳鸯答应着,拿了一个红木匣子出来,捧到贾母跟前打开了,只见里面摆着一般长短的几根雕花玉簪子。有牡丹、芍药、玉兰、菊花、梅花等等,玉质虽不算上等,也通透莹润,难得的是雕工十分细致。
      贾母对众人道:“今日听迎春说起这丫头的身世,倒叫我记起年轻的时候在家里,有个枕霞阁,旁边栽种的花草长得极好。我小时候有一年五月,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因我爱花,家中长辈便令人打了这一套玉簪子玩。几十年了,不曾想还在。今日就拿出来赏了你们的几个大丫头倒好。”
      鸳鸯便拿了其中一根芍药花样的递给芍药,芍药连忙磕头谢贾母赏。
      迎春在旁边笑道:“老祖宗是福寿双全的人,芍药沾了老祖宗的福气,将来必能和妹妹相见的。可巧这里还有根牡丹花的簪子,我替芍药姐姐的妹妹丹姐儿求老祖宗的赏。将来她们姐妹见面,都戴着老祖宗赏的簪子,可不又是一段佳话!”说罢轻轻行了一礼。
      别人也还罢了,宝玉就先叫起好来!道:“想到那情景,可不跟画儿似的。老祖宗就应了吧!”
      贾母笑道:“一根簪子罢了,有什么要紧!若真能姐妹相聚,自然是好事。”鸳鸯便又取了牡丹花的簪子给了芍药,芍药自跟了迎春这几年,难得得一回贾母的赏赐,今儿在众人面前得了两次,心里十分感激。连连谢贾母赏赐,又谢迎春。
      迎春道:“我们还客气什么,以后果真如愿,多记着老祖宗的好就是了!”
      那边贾母有命鸳鸯将剩下的几根簪子分赏个人房中的大丫头,袭人、晴雯、紫鹃、雪雁、侍书、入画各得了一样,都笑嘻嘻地上前谢赏。众人又都说话凑趣儿,房中一时十分的热闹。独鸳鸯收了空匣子,在一边定睛打量了迎春几眼。
      只见迎春穿着家常衣裳,头上一概钗钏皆无,只戴了两朵莹白的珠花,这两朵珠花皆是上好的南珠串成,珠子又大又润。耳边只戴了一对素净的小玉坠子,左手上却又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珠子,与头上的珠花交相辉映。戴的首饰较平日少,但整个人看着倒比平时显得清华尊贵些。此时语笑嫣然,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都含着笑意,顾盼生辉,更显容貌姣美轻灵。
      自此,绣桔改回本名芍药,不过两三天,府中诸人都改了称呼。
      晚间,几个丫头服侍贾母睡下了,自在那里收拾东西说闲话儿。琥珀和玛瑙逗趣道:“你本命不是叫兰儿吗?你若是二姑娘的丫头,今日便改回本名,老太太也赏一支兰花簪子你。”
      玛瑙冷笑道:“不过一根玉簪而已,老太太平日赏我们的好东西少了?姐姐若想要,求老太太让你服侍二姑娘就是,何必说我。”
      琥珀笑道:“不过一句玩笑话罢了!你又何必当真。说来二姑娘这些天倒是活泼许多,不似以前总是沉默寡言的。”
      鸳鸯在屋内听得她们渐渐议论到主子身上,出来喝止道:“这早晚还不睡胡诌什么?二姑娘也是你们能说的?”
      琥珀玛瑙连忙住了嘴,自睡不提。这边鸳鸯想起白天见到迎春在贾母面前舒展大方,全不似平日缩头缩脑的样子,心里也暗暗纳罕二姑娘那样的人一开窍便大不似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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