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早》佳人笑

4、第四章

　　看着司棋愣愣怔怔地下去，迎春想起前世里看的那些爽文里，主角不论男女总是王霸之气一放，总是要人有人，要钱给钱，还一个个死心塌地，实在可笑！
　　如今她还小，房内多年来早已形成奴大欺主之势，要扭过来且早着呢！就是将这两个丫鬟收伏好生调教出来也不是三两天的事。不过迎春也不怎么着急，前世一直努力挣扎着生活的日子教给她的那些事情里面最要紧的一条就是耐心。
　　其次便是健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迎春打着呵欠回到床上，要好好地睡一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香甜无比，迎春再次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舒泰。两个小丫鬟服侍她梳洗后，便端来几样青翠欲滴的小菜并一碗细细糯糯的御田胭脂米粥。迎春早觉得饿了，自然吃得十分开心。用完粥菜，又一边喝茶一边吃着品种丰富的美味小点心。此时，天已近午，热了起来，小丫鬟在一边打扇。这一刻，若不想将来，迎春觉得人生已经十分完满了！前世生活艰难，没有时间和金钱供她消遣，工作之余不过是在网上看看小白文、爽文，博得一刻轻松。她也曾经看着文幻想自己逃离现实，穿越到一个什么时代什么人身上。幻想过很多次，每次场景都不同，但每次她最终都只想像自己做了个悠闲有钱的中产阶级。她前世的理想，不过是能逍遥自在地混吃等死而已。只是对前世的她而言，这个理想已经太过奢侈。
　　现在嘛，无论能不能改变迎春最后的悲剧命运，至少在嫁人前的这几年，她是很能在贾府过几年舒心日子的！谁敢捣蛋？必斩于马下！
　　迎春吃饱了喝足了，忆苦思甜，雄心勃勃，不由得饱暖思淫欲起来……咳！这么大点的小女娃，思个屁的□□啊！她是看着旁边的小丫鬟乖巧可爱，忍不住想调戏一下。咳！她能说穿越女就是酱紫的么？
　　司棋叫进来的两个小丫头，都是八九岁的模样。其中一个白白净净的，眉眼纤细，下巴尖尖，若不存心往歪里长，长大了怕不又是一个楚楚可怜型的美人。一个圆圆脸，相貌平常，但眼睫毛特别长，眼珠子又黑得发亮，扑闪扑闪的十分机灵的样子，很讨人喜欢。
　　迎春便问道：“你们平日里怎么不进屋里伺候？我都不知你们叫什么。”
　　两个小丫头原是做粗活听唤的丫头，年纪又小，今日因院中无人被司棋抓壮丁进来伺候，原就有些紧张，一直屏声敛气。此刻见迎春发问，忙回道：“奴婢名叫三儿”“奴婢名叫桂香”“平日里有姐姐们服侍，我们自做粗活。”
　　听得三儿之名，迎春噗嗤一笑，看小丫头犹懵懵懂懂的样子，问道：“这是你们的本名？三儿可是家中排行第三？桂香可是八月里生的？”
　　桂香道是。
　　三儿回道：“三儿原是乳名，奴婢上头两个哥哥，都请先生取了大名。奴婢年幼，又是女孩，父母说等大些再取大名。不曾想，奴婢五岁那年，父母都病逝了，是林大娘见我可怜，选我进来伺候，还不曾有大名。”
　　迎春问道：“那你哥哥如今在何处？既是请先生取了名，可读过书？”
　　三儿道：“奴婢两个哥哥，原是读了两三年书，父母病逝后，大哥在府里厨房打杂，二哥跟着琏二爷出门。”
　　迎春点头道：“你们父母不在了，三兄妹都在府里也是一家团圆。只是你如今也大了，我替你取个名字如何？”
　　三儿大喜，连连答应。迎春沉吟半许，道：“你年纪小小的就没有了父母亲，实在可怜。然而，你要知道，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不如安之若素，以后自然有你的造化。就叫‘素素’吧！”
　　素素自觉名字十分好听，连忙磕头谢迎春赐名。
　　素素在这边喜形于色，桂香在那边站不住了，有心也要请迎春给自己取个好名字，又记得嬷嬷教导，小姐不问，不得开口说话的。因此，在那里七扭八扭的，十分难受。
　　迎春转眼看见，十分好笑，遂问道：“我看你怪难受的，可是有话要说？”
　　桂香赶紧求道：“奴婢也想请姑娘取个名字。”
　　迎春点头：“只知桂香清雅，却不知用的人多了就俗了。这桂花树又是百姓常见之物，取这个名字的女孩儿就特别多。你既是八月里生的，八月清雅的事情莫过于倚桂听蝉，蝉又称知了。你便叫‘知了’，倒比什么桂呀蝉的别致有趣些。”
　　知了自无不可，听迎春这么一说，更加觉得这名字好，连连拜谢。
　　迎春取了这两个名字，看看素素小巧的样子，又看看知了扑闪着求知欲的眼睛，觉得这两个名字自己取得十分只好，
　　正得意着，探春惜春来了。
　　探春先带了贾母王夫人的话，不过是嘱咐好生歇着，若晚间明日还不好，就去请大夫等语。又问了迎春身子如何。又说黛玉也有些儿咳嗽，故不能过来瞧，宝玉晚些儿过来。
　　迎春笑道：“你看我这样子，岂有不好的！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做了噩梦，吓着了，又没有睡好。倒累老太太，太太记挂。林妹妹身子弱，要好生歇着才是。今日宝玉可有得忙了，我也不去扰他，明日再看林妹妹去！”又叫素素拿点心给惜春吃，带着惜春在床上玩。
　　探春见她谈笑风生，觉得眼前的二姐姐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然看着容貌举止言谈俱和以前一样恪守礼数，只多了几分大方爽利，便显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探春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点头，她原是赵姨娘所生，虽先后在贾母王夫人身边养着，却不曾记在嫡母名下。王夫人于她，不过照管周全，没有什么母女情分。赵姨娘又是个糊涂之人，不仅不能助力，反而屡屡在王夫人面前拖累她。
　　她越长大，就越要强。今日看到迎春自在的样子，便觉得十分亲切，既为迎春终于开窍了高兴，又觉得自己好似多了几分信心似的。
　　迎春又告诉她们给素素知了取名的事，果然都觉得十分贴切别致。探春笑道：“二哥哥给珍珠姐姐改名叫袭人，我们都说有趣。今日二姐姐取的这两个，尤其是知了，又是另外一种有趣。难得又意味深长，待明儿告诉他们品评去。”
　　迎春道：“可别说，我这会子还意犹未尽呢。我平素想，我们这样钟鸣鼎食之家，诗书传礼之族，丫鬟的名字也不可太俗的。那些大丫头也罢了，这些粗使丫头，名字多半是家里随意取的，什么猫儿狗儿都有，也太不讲究了些，不然就是些俗之又俗的艳字。今日无事，我们不如将这院里的小丫头都叫了来，名字太俗的都改了如何？”
　　探春是个心热之人，自然叫好。
　　迎春吩咐一声，知了见有热闹可看，一溜烟跑出去叫了院中的粗使丫头们上来。
　　除了知了、素素，一共还有四个小丫头，有叫香草的，有叫雀儿的，有叫春花的，也有叫秋香的。
　　迎春忽然想起一事，小红那个丫头原名不是叫红玉吗？因为避讳宝玉黛玉的“玉”，才将“玉”字隐去的。怎么名字里有“春”的丫头不用避讳改名呢？除了眼前的春花，她知道的，至少还有将来进大观园后，宝玉房中的春燕。可见还是三春在贾府地位低的缘故，迎春探春皆是庶出，惜春年纪小，又是从西府抱过来养的。西府的没规矩是出了名的，谁会高看西府出来的惜春一眼？春字辈的小姐们里面，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就只有元春了，她又进宫进得早。
　　迎春便与探春私下计议道：“我们也罢了，大姐姐在宫中何等荣耀，怎能不小心在意？这样的事情，太太老爷们事务繁忙，一时想不到，我们既然想到了，不妨将这些名字里面有‘春’的先改过来，也算是我们对大姐姐的一点心意。”
　　探春道：“二姐姐说得事，我们索性回了太太，将有个春字的全都改了。”
　　迎春笑道：“那倒不必，太太忙得很，我们何必拿这件小事去劳累她！且毕竟也关着我们的名字，为这个兴师动众的，倒显得我们轻狂了。且把眼前知道的，玩笑着改了就是，那些碎嘴婆子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也好玩。日后再遇见有叫这个字的丫头，随见随改就是。”
　　探春听她一说，便知她不肯出头的。心里虽然有些不以为然，到底不是什么大事，也就应了。
　　迎春又道：“我之前已取了两个，这几个你取先。”
　　探春便叫雀儿改名叫做朱雀，春花改名叫做海棠。迎春总觉得身边有个丫头叫秋香怪怪的，便改了叫做暗香。又说香草一个人占了所有香草的名儿，改了叫做杜若。
　　改完，两人都十分满意。姐妹几个玩笑一阵，自去不提。
　　再说这一日之事，也不知过了几日，传到鸳鸯耳中。鸳鸯打听清楚，晚间便回了贾母。贾母道：“平时看迎春那丫头人前木得很，话都少说，倒是个心细的好孩子。能有什么大事？只是难为她小小年纪想得到此处，又能想着不闹得沸沸扬扬的。如今元春在宫中不易，不论什么，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随着迎丫头和探丫头去顽好了！”
　　鸳鸯笑道：“总归是老太太身边养大的，哪能真跟木头似的！只不过二姑娘原就是个省事的，平日里不大说话罢了。”说毕自服侍贾母歇息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