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灼华之陌上桑》沈灼

6、烈焰红衣把眸盼 云

　　云弄墨听到了门外的女子有些泼辣意味的声音，也将内容听得清清楚楚，不自觉的蹙眉。对于雅夫人，她略有耳闻。听闻这人性格泼辣，与雅字是不相符，而且妒忌心极强。也曾听闻有个极得宠的小妾被她活活折磨而死。她身后有个掌管国库的父亲，再加上是已逝的太后的外姓侄女，没有几个人敢去替小妾出头。曲若殇也不太管这些事，用些钱打发了小妾的家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而当今圣上睁只眼闭只眼就像没听到这件事。
　　“凝眸，替我更衣。”云弄墨强撑起自己，暗想这次算是陷入麻烦里了，这雅夫人可明显是个难缠的人物，“消魂，你暂且先回房歇息吧，守了一夜了。”
　　这下子是要辛苦凝眸了，她身边还是得有个人的。
　　抬头看去，雅夫人所看到的是一抹极其妖娆的红色，红得宛如余阳的最后一抹红云。苍白的脸色，硬是与红色相衬得如此绝美，墨色的长发柔顺服帖地落下，长及腰间。那弯凤眸暗隐着思绪，深不见底，嘴角携着淡淡的笑容，很美，美得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她惊了，以为自己误入了仙境。她爱极了红色，却从不穿红色的衣物，也不允许别人穿红色的衣物。因为她认为没有人是配得上这种颜色的，所以当她听到这千水阁内住进了一位由王爷抱进府中的极喜爱红衣的男子的消息后，硬是忍到今天才来一探究竟。她不认为有谁可以配得上这炙热的红艳，而且，是住在千水阁。
　　但......今天一见，她承认她错了，因为这红色就像是为云弄墨所存在的一样，竟可以将她燃烧的如此烈焰。
　　“你......就是白梨吗？”雅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要镇定，在她面前要镇定。不知为何，她第一次从心底感到了惊慌失措的尴尬，明明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温柔的笑着，毫无威慑力。但是她就是无措，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不安地喃喃低语道，“原来你就是白梨啊......”
　　“云某见过夫人。”雅夫人的脸立即白了，小脸上是不正常的苍白，红晕褪去，是淡淡的尴尬，不只是为云弄墨的那句话，还是自己心底那份恐惧，惊慌失措地说道，“云公子请好好休息，妾身打扰了。”
　　雅夫人几乎是落魄而逃的，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是曲若殇从未给她过的。于曲若殇而言，她只是他的下属。当她进到这王府开始，她便把命交给了他。她只是他有力的棋子而已，不仅是她还有住在百花园里的侍妾都是他的棋子。她曾想要逃离过，但残酷的现实告诉她是不可能的。渐渐地放弃了反抗，他们青梅竹马，他不会对她太过分，所以她为他效命，他也不去追究她做些什么，到了那一天，他会放她自由的。他们之前达成过协定的。
　　紫衫长袖掩着手指抚上心口，“这是......心动了吗？”
　　“雅儿，逾界了啊。”曲若殇手握折扇，分明是从外边回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留下淡淡的话语，“记住了，以后千水阁不允许任何百花园的人进入，包括你。”
　　“是，王爷。”雅夫人微掩水眸，幸好曲若殇没听到那句话，否则她会后悔一辈子的。千水阁不允许任何百花园的人进入，可见对云弄墨的重视。
　　“公子，这雅夫人倒真是奇怪，今日一见，也不像是传说中的那般飞扬跋扈。”凝眸通知了管家，却得到消息说王爷不在府内。她便急忙往回赶，却看到雅夫人落荒而逃的样子，真是令人奇怪。
　　“世人，看到的都是假象。”云弄墨轻咳一声，风有些大了，“也许，雅夫人也只是个命苦的女人，万般无奈。”
　　“公子该进屋了。”凝眸取了披风披在了云弄墨身上，她才不管雅夫人到底苦不苦，她只知道她家的公子该进屋休息，“风很大了呢。”
　　“无碍。”云弄墨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凝眸的手。世人都知白梨公子喜爱白梨，谁又晓得白梨公子真正喜爱的是红梅，“这几棵梨树也有几十年了吧。待到盛放时，会更美呢......咳咳。”
　　云弄墨伸开手掌，接住了落下的几片花瓣，轻轻的放入嘴里，撷着它，细细品味，“咳咳，还真是馥郁满园呢，千水白梨倒不失是个好地方。”
　　云弄墨走到梨花树下，任由梨花纷纷飘落，红色的纱衣，白色的花瓣，给了曲若殇一种异样的柔和感。身着红衣的云弄墨如同一团热烈张扬的火焰在白色的世界里燃烧。红色没有使她有一种妖娆的风华，倒是一种苍白的无力感，空洞得好像心缺了一块，抓不住什么的感觉。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太不妙了。
　　“公子。”消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打断了云弄墨，附在云弄墨耳边轻声道，“有云间月的密信。”
　　云弄墨如蝶般的长睫无意识地抖动，“信上说了些什么？”
　　“无痕管家在去鬼谷的途中，失去了联系，写意管家自从进入了雾赫国境内后，也没了联系。”消魂心中一颤，两人似乎都在寻找药的途中消失的。明明两人都是这般的强大与必要。公子的计划是万万离不了他们的啊。
　　“凝眸，研墨。”云弄墨盯着梨树许久，才轻声道，“隼跟去了吗？”
　　“还未。”消魂的话突然减少了，他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闯入了他所能感知到的范围，而且越来越近。
　　“把它唤来。”云弄墨让消魂离开后，拂去了肩上的白色梨花瓣，“王爷到此已久，何不现身一谈。”
　　“你醒了。”曲若殇换了一身紫袍，竟是不同的感觉，一种极致的禁欲美，“睡了三天了。”
　　“不知王爷前来有何事？恐不是看在下是否醒来这么简单吧。”云弄墨叹了一声，转过身来，缓慢得如同镜头回放，“王爷，里边请。”
　　云弄墨等曲若殇进入到屋后，才回首望了望梨树，满眼看不到的淡愁。
　　“怎么没茶？”曲若殇挑眉，妖冶的面容似乎有些不悦，“青冥，去将翔彩国进贡的茶叶取来。”
　　翔彩国的茶叶千金难买，味道独特，曲若殇轻易将这些茶叶送给了云弄墨，倒替云弄墨省去了很多麻烦。
　　青冥将茶水呈了上来，，只是远远的闻着，就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飘来。
　　“茶虽好，但却还未入味，”云弄墨微扬嘴角，会品茶的人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本王的茶师可是全国最好的。”曲若殇也不气，丢下了这句话，“若非你有更好的茶师在身边。”
　　“这倒不是，只是茶中缺少了静而已。”云弄墨否认道，若是承认了，而这个人是凝眸，恐是又要给自己和凝眸带来麻烦了。她可不希望在王府的这段时间里有太多麻烦缠身，“王爷若是想品尝到更好的茶，鄙人于子夜千水阁静候王爷。”
　　“本王一定到。”曲若殇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杯，头也不抬地回道，嘴角一抹玩味的笑，手一抖，茶水全部溅在了地上，“次品，不要也罢。若非你提醒，本王倒还未发现这茶水是如此无味。”
　　“也若非是无味。”云弄墨再细细品味，她也不想给曲若殇那茶师带去麻烦，“待到子夜，云某自会向王爷解释，给王爷一个满意的答复。”
　　“本王子夜必到千水阁。”语毕，曲若殇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千水阁，“青冥，该换茶师了。”
　　一条黑影，即瞬而逝。
　　“公子，墨研好了。”凝眸看到曲若殇走出来后，接住了云弄墨递过来的茶杯，“公子，是要把这茶叶研进墨里去吗？”
　　“凝眸真是聪明啊。”云弄墨缓缓收回了手，白梨不仅仅是用来欣赏的，还有更大的用处，“注意了，在王府里，在王爷眼皮底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公子，凝眸明白了。”脸上是万分的谨慎和被看穿的淡淡的尴尬，“不会有下次了。”
　　小篮子里，盛满了刚刚落下的白梨。还未落到地上的白梨，少了一份尘埃，凝成的露水还在，像是娇羞的少女轻掩娇颤，晶莹透亮。纤细的手指优雅的叩击红桃木制成的木桌，随意挥洒着浑然天成的古木香。随意挥笔，落下龙飞凤舞潦草的字迹，苍劲有力，但透着一种病态。若非是熟悉之人，看不出这字是久病之人所书写的。
　　将干透的纸条卷起，放入完全密封的竹筒内，落下印章，代表着云家商号的专属信件，而不是云间月之主。
　　随后又在白色的大幅纸上落下一株白梅，枝头微绽花苞，纯粹的墨色，却又几近凋零，羊肠一般的小路上，凌乱的白梅飘落。
　　提名：无题。
　　这幅画的意思，所看之人自会明白的。
　　“咳咳。”苍白的脸色，不正常的红晕，几滴汗珠溶于墨水，晕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