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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微非千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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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微非千忆
六音终于死里逃生,活回来了。这使得大家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平静了些许。这天夜晚,皓月当空,繁星点点,清冷的光辉照耀在黑色的大地上,给一切镀上了一层银色。那光芒轻柔,缠绵,像在诉说着什么。圣香一身白色的衣杉,坐在剔铃阁的屋顶上。月光淡淡地洒在他身上,温柔,但冰冷。他睁开澄澈的眸子,摇动了手中的金边折纸扇。那双眸子是如此纯洁而深邃,像是不曾经历过人世沧桑的孩子的稚嫩,亦或是经历了太多变故之后的看破,无悲无喜,无欲无望。但是其中的孤寂、幻灭、超然和脱于凡尘的那份空灵也是那样清清楚楚,无可掩盖。
大玉,也许我该这样称呼你。我不想知道你是否是真的大玉,但既然,你顶着大玉的名字活在这个世上,你就是我所认识的那个秉烛寺寺主“鬼面人妖”玉崔嵬!大玉,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复生的,但活过来了,就请珍惜自己。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改变,不再是我熟知的那个为了尊严,为了我的许愿,不惜牺牲生命的大玉,而是以前那个血腥的,残忍的大玉。但我仍会将你视为我的朋友,尽管你与我为敌。我想:人世间的沧桑变化真的很离奇,命运总喜欢和人开玩笑,我们既是这人世间的一份子,便逃不过命运的安排,你我终成对头,也罢,我是一个人,不怕你对我做什么,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我不会,也不允许他们和我一起堕落进地狱。我想我是不会进天堂的,纵然我对它有多大的渴望。所以,我要把所有我爱的人送入天堂,这当然也包括你,大玉。但现在,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你是打定主意要拆散四权五圣,我无法挽回。因此,我要尽我最大的力量去阻止你伤害他们,就算那样会伤害到你……收起折扇,圣香蓦然起身,在风中卓然而立,笑意盈盈的眸子中闪着坚定的光。
通微一脸憔悴的看着千夕,他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显得十分虚弱。都好些日子了,降灵和师宴音讯全无。而千夕,他试了许多办法,但都没什么反应,只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通微。风跌跌撞撞地推开惜莲阁的窗户。千夕,你快点想起过去的事,好不好?想想我们在小园度过的时光,想想西风馆那段近乎疯狂的岁月。千夕,我宁愿被附身的是我,你为我付出太多,而我却一直让你受苦。我终于,向苍天苛求到了我们的幸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又再度将它收回了。他反悔了吗?既然会反悔,当初又何必答应?让我以为幸福不会再离开的时候,他又给我开了个大玩笑。难道身为婆罗门就真的不能得到幸福吗?我如果可以舍弃这一身的香,千夕你就不必受那么多的苦了。上天你给我判我有罪的花香,又给我可以幸福的许诺。我满心欢喜,以为终于可以和你共度一生。却发现,我不过是上天摆弄的玩偶,逃不出他的掌心。可是,千夕,我不想被玩弄,被操纵,我要掌握我自己的命运,我要快乐,要幸福!但,为什么……我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唤醒你,你却毫无知觉。你认为,这就是我该还的债吗?还给为我牺牲了一切的你。千夕,如果你真的要我还债,那么就回来,我用我的一生来还你!千夕,想起过去的事吧,我求你了!一滴泪自通微眼中滑落,带着他的悲哀、绝望,一齐坠入地下。但它未及坠地便被人承接住了。承接的双手白皙、柔嫩,散发着悠悠的樱花香气。
“为什么要哭呢?通微。”一个声音飘入通微耳中,他惊诧地睁眼。一双清澈的大眼正炯炯有神又不失温柔地盯着他。“你刚才叫我什么?”“通微啊,难道你不是通微吗?”“是,我是。千夕,你,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通微把千夕拥入怀中,口中不断喃语。“通微,你的泪让我记起了你,我不想离开你,亦不想失去和你的过去,所以请带我找回记忆,好不好?”“好。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千夕……”
当第一缕朝阳洒进惜莲阁的时候,通微端着一碗燕窝莲子红枣汤进来了。他淡淡地笑着,他边把碗盏放在桌上口中边道:“千夕,小懒猪,起床了,都日上三竿了。”可是,随即他听到了3个字,让他把手中的碗都摔在了地上。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呆伫立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样。
碧落宫
“禀宫主,属下已查到四权五圣正住在一个叫‘梵尘居’的地方。距碧落宫300余里。但是,那儿似乎很古怪,我等找了多次,均被樱花树所挡,无功而返。”“退下吧。”宛郁月旦柔声道。若是轻易给你们找到,那他们就不是“四权五圣”了。樱花拦截,怕是千夕的“御樱花岚”吧。能查到“梵尘居”,已经够好了。但是,圣香,你也只准我跨越到这一步,便不准我再接近了吗?
梵尘居惜莲阁
“通微娘……”兀的这三个字闯入通微耳帘。他浑身一震,好象被震住了心脉一样,僵直在那儿。“通微娘,你怎么了?”稚嫩的声音显得那么沉重,压得通微无法呼吸。他终于回头,天真的笑颜映入通微眼帘,带着童真的微笑深深抨击了他。他开口,声音略显一丝沙哑与嘲讽,“非夕……”“通微娘,通微娘,非夕好想你哦!那天通微娘亲了非夕之后,非夕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哦!非夕梦到一个叫小圆的地方,还梦到自己曾是个鬼,还有,还有非夕被通微娘给杀了!那时的通微娘好恐怖哦,非夕怕。通微娘,通微娘……”她呢喃着冲入通微的怀抱,深吸了一口气:“嗯,通微娘好香香哦!非夕身上也好香。”通微看着怀中的女孩儿,扯出一抹无奈的微笑。上天啊,这就是你的把戏吗?把千夕变回非夕,这个玩笑开得太好了。你不允许我拥有幸福,就褫夺了千夕的记忆。通微无奈地摇摇头,没用的,我不会放弃。我带着非夕找回记忆,我会和千夕幸福的,我会证明就算是婆罗门花的血液,也会拥有幸福的权利。你等着看吧!通微拉出正在怀抱中乱蹭的非夕,道:“非夕,饿不饿?通微娘给你拿点吃的,好不好?”“嗯,通微娘对非夕真好,非夕的肚子正在咕咕叫呢!”那一双澄澈的大眼闪着喜悦的光芒。果然还是孩子,悲喜表现竟如此明了。哎……
通微取了羹汤,复进惜莲阁中,发现非夕正坐在镜前梳妆。她解下自己的发带,一头乌发披泻下来。缓缓取出一支玉簪。簪上雕着三朵各异的樱花,一朵稚嫩,一朵温柔,一朵沉郁。插在自己绾好的髻上,非夕梳理着自己另一些披散的乌发。经过细心地装扮,她的一头乌发显得那么柔顺亮泽,樱花发簪在发间闪耀着光芒,稚嫩、温柔,又不失沉郁。非夕放下木梳,转身,回头,发现呆在那里的通微。她淡漠地开口:“请问阁下是谁?我好象不认识你吧?”“非……夕……,你怎……么了?你是千夕还是非夕?”通微开口问道,神色有些慌张。“不,我既不是千夕,也不是非夕。我,我没有名字。我只不过是被术师用术法附在这位姑娘身上的一个附身魂而已。”“附身魂?”通微不可置信地坐在椅上,眼中闪过许许多多的神采,有悲哀、有无奈、有嘲讽、有伤痛、有惋惜……那些神采交织着,在通微眼中构成一幅绝美凄然的画卷,闪着异样的光芒。呵,老天爷,这么做好玩吗?让我失去千夕,接着又失去非夕。现在你到底给了我个什么?你到底把千夕弄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通微的眼神散开又聚合,你来吧,就算你再怎么折磨我们,只要我们的心不变,你就别想把我们怎么样,我们是无罪的。“喂,你叫什么?”那么“沉郁”的非夕终于开口问道。“通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我没有名字。”她的语气透出一丝无奈的苦涩。“那你为人的时候叫什么名字?”通微问。“我,我早就忘了。千年的岁月,经历过的沧桑已经够多了,我早已遗忘了一切,区区一个名字我又怎能记住。那这样吧,你给我取个名字好了。”“好吧,你就叫忆夕好了。你不该遗忘你的过去,即使已过千年。若非你有强大的心念,也不会存在至今。不要试图回避过去,坦然接受,就算那会令你痛苦。想想自己存在的意义吧,忆夕。”通微翕动着嘴唇,吐出这么一段话,言下无限惘然。“我存在的意义……”看着通微远去的背影,忆夕猛然发现原来这个世间并没有她存在的空间。不过,她相信自己必是为哪个不能放弃的理由而生存,这个理由,会不会和主人有关呢……
信巫教
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师宴的眼中仿佛出现了泪光。她轻轻蹲下身,轻抚地上的野草,心中无限感慨。千年的花开花谢,潮起潮落,世事的变迁在她心中一一闪过。曾经走过的寂寞岁月,是那么无奈,那么凄凉。看尽千年沧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别人用看待怪物的眼睛看待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是的,她不否认自己活了千年,但那并不代表自己就是妖精,是怪物。那是千年前的一个笨蛋给她的爱的誓言,用他的牺牲换得她的永生不死。眉宇间渐渐失去了往日的俏皮开朗,多了几分憔悴与沧桑。她抱着莫大的勇气和一点点的希冀一个人独自走过岁月的长河。“师宴,你怎么了?” 降灵平和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宴怔了一下,擦干眼角的泪水,开心地回头,“没什么,只是感到一些无奈罢了。”“师宴很辛苦吧?”降灵呆呆地说出了口。师宴笑了,笑得那么灿烂,“怎么会呢?我不是等到你了吗?现在,我真的很幸福!”是呀,终于让她等到他,让她不必看着漆黑的夜空,只能够回味那一夜的繁星点点。“师宴,想哭就哭吧。不是你说的:‘也许有很多很多事很多很多年也想不通,但只要能哭就好。’”降灵看着师宴,缓缓吐出了这一番话。他还记得自己曾说过的话,哭,千年了,泪水只怕早已干涸,但是看着眼前的人,自己爱了千年的人,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
师宴扑进降灵的怀抱,“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你了。一千多年了,想起你当年的样子,可真是,呵呵,”师宴笑了,眼泪却依旧如珍珠般散落。“你以为,只要长得一样,就可以让真珠代替你来照顾我,你真傻呀!你不知道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就是我最想要的事,最浪漫的事?降灵啊,你就是我一直要找的那个好人啊。”正在师宴
“大发感慨”的时候,降灵说了一句很煞风景的话,“师宴啊,我们快点去找神杖吧,再不回去,通微要着急了。”“降灵,我正在哭哎,你不过来表示一下安慰也就罢了,还说这么破坏气氛的话,真是的,这么浪漫的气氛全给你弄没了。”“安慰?什么叫安慰?我为什么要安慰你呀,师宴?”降灵呆呆地问。“天哪,降灵你可真够像的。”“像什么?”“包子。”“你怎么又说这句话?”“怎么我说过很多遍吗?”“当然。”“那我再说一遍好了……”
梵尘居
“巫婆,你跟千夕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变得那么奇怪?”圣香盯着通微发问了。为什么?他如果知道为什么,他就不必这么痛苦了,一会儿是千夕,一会儿是非夕,一会儿又是忆夕的,他真的快受不住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通微颓然地吐出这么一句话,就低下头去。上天,你可真够残忍的,一次有一次地玩弄我和千夕,身为婆罗门就真的无法拥有幸福,就真的注定了一生都是罪孽吗?他不想相信,亦不愿相信。“还是让我来告诉你们吧!”门外传来忆夕沉郁的嗓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忆夕一身淡蓝色的衣杉,发上簪着一支水晶质泪滴形的发簪,正缓步走来。
她坐在通微身侧,向众人颔了颔首,便开口说到:“这个身体里住着三个魂,是我、非夕和千夕。”“三个?”圣香一脸惊讶地看着忆夕。“嗯,原本这个身体的主导魂是千夕。后来,由于我的加入,非夕也被召唤了出来。这样,原本应该相互调和的两个魂,由于第三魂的加入而失去了原有的平衡。于是,我们三个也就依次主宰着这具躯体。清晨和黄昏时分,是阴阳交错的时刻,便是非夕出现的时候,而我和千夕则分别在白昼和黑夜拥有这具身躯。“为什么要说这些?”通微问道。“因为是你给了我名字,千年的岁月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梦。现在梦该醒了,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徘徊在这人世间不愿离去。我想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通微愣住了。“况且我只是不想在这具身体里呆下去。但是,一个附身魂是不可以随意地脱离寄主的躯体的。所以,你们得破解下咒之人的术法才行。但是,你们可能办不到,因为主人他太强了。”“他是谁?”“真珠!继祀风师通微之后的又一大宋术师,御赐‘遥师’称号。”原来遥师就是真珠,众人不禁被这个消息震住了。那他和降灵,不是……“主人他的实力近乎于神,他是那么完美。”忆夕眼中透出一丝向往的光辉,但她的心中却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每当她看到主人,或是谈起主人的时候,她就会有这种感觉,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主人曾说过他要证明给神看,神选错人了。主人说过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与他匹敌,但是那个人死了,死了一千多年了。那个人的名字叫降灵!”“降灵!?”众人心中惊诧不已。“就算是降灵,降灵已经丢弃了术法那么多年,怎抵得上真珠千年修行的灵力呢?不管怎么样,一切等师宴和降灵回来再说。”容隐说完,便回去了悴琴阁,最近他的生气越来越弱,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你们认识降灵?”忆夕从他们的言语中听出了一点端倪。“忆夕,先回惜莲阁。降灵的事,稍后我再和你说。”
几日之后,江湖噩耗频传,而事端的挑起者均是秉烛寺寺主玉崔嵬。江湖一时人人自危,各大门派互相猜忌,人心背离,武林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