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山人自有损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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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琼娘与我在我对秦烨的态度上存在争议，但对于抹黑三姐这事真是达到了高度的一致——
清誉清誉，重要的自然是这个清字，未出阁的姑娘家一旦毁了清白，即使是普通人家也不要。
既然三姐这个当事人都可以不要她的名声，我们还怕什么？
山人自有损招。
我在暖阁里赖到晚饭时分，松木的地板上落满了瓜子壳栗子壳和花生壳，到最后琼娘的笑容都有些鬼气森森……
我从窗户溜了。
计划初步定案，就差回家给三姐审核。其实这招真有够损的，希望三姐不要被吓到才好。
“嘿，真是好主意！”
“……”
好吧，我还是低估三姐了。我和琼娘都不是什么好货，想出这种阴损的招数不奇怪，可三姐你怎么就能这么简单接受了？
或者，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真的全为负值？
从三姐的向晚苑中出来之后，我整个晚上都处于一种诡异的迷蒙状态，直到翻墙进了谦王府，还是觉得下午的事情不真实。
今天秦烨没有在池中的凉亭里吹风，书房的灯亮着，我大喇喇的走上前，指尖正要触上门把，惊觉房中不止一人，立刻敛了气息，轻身跃上房顶，找了个梧桐枝桠下的隐蔽位置藏好，想要偷窥王府机密。
嗯，月黑风高夜，上房揭瓦时。
我用了个巧劲揭开块琉璃瓦放到一旁，屋子里的景象立刻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秦烨斜倚在软榻上，身下压着石青洒金的引枕，没穿正式的袍子，只搭了件灰蓝色的直裰。他正在我的斜下方，软榻旁就立着一支鎏金松鹤延年烛台，忽明忽暗的烛火落在他慵懒的脸上，更显得他眉目如画。
真正是祸水。
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大摇其头，这个人，若是生在乱世，一定是个祸国殃民的男子。
屋里另一个人背对着我，看不到长相，便无从知道他的身份——虽然让我见到他的正面估计也是相遇不相识。
但他穿的衣服明显不是太珍贵的料子，对着秦烨又是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尤其秦烨与他相谈时的放松随意不像假装，我想他多半是府里的下人，还是秦烨十分信任的那种。
这样说来，屋里的十有八-九是管家一类的人物。
秦烨的功力比起我来只高不低，我不敢看的过于明目张胆，简单的扫过一眼后便小心的敛起呼吸，以防被他发现了揪出来。倒不担心他会将我怎样，只是被主人从房顶上逮住，怎么说都不光彩。
只是明明这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院外更是明桩暗桩无数，下面那两人说话时还是把声音压得极低，我耳朵都竖成兔子也只能模糊的听到几个词。
“……毒……下月……上官……薜荔……”
完全连不成句！
我沮丧极了，难得我起了偷听的心思，结果什么消息都没听到。
等我想起自己可以聚内力在耳中，他们已经开始谈论上月府内的吃穿用度；我顿觉无趣，瘪瘪嘴，蔫了吧唧的把瓦片放回原位，翻个身躺在房顶上数星星。
在这种天气里数星星是技术活，我盯着天穹数了半天，连个一都没数出来。
最后，我数，不，找累了，就拢着袍子睡着了。
睡着之前，我很是庆幸了下自己今天带了自己那件墨蓝色的锦袍，絮了棉花的云锦袍子又厚又软还挡风，犯困的时候一卷就是便携式睡袋。
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一个人在森林里赶路，肩膀突然被从后面拍了一下，转过头一看，正对上一双充血凸起的眼睛……
我吓出一身白毛汗，猛地睁眼，正看到秦烨收回手去。见我醒了，先是一愣，然后伸手过来在我额头上碰了碰。
“这么多汗，发噩梦了？”
眼前明晃晃一片，我有些眩晕，还沉在梦里出不来。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自己躺着的地方已经从房顶升级为大床，身上还覆了层湖蓝色的锦被。
感情刚才是秦烨帮我掖被子……大哥，这人吓人吓死人哦。
我用一种极哀怨的眼神看着他，秦烨多半也猜出我如此萎靡不振的原因，扑哧一声笑出来：“胆小鬼。”
你才胆小鬼，你全家都胆小鬼！
转世这么多次，我也不能算是个完全意义上的人类，倒是不怕鬼；可不怕鬼不代表我不怕见鬼啊！
他还是笑，几乎压不下上翘的嘴角。
我发现秦烨是很爱笑的，每次见到他时他似乎都在笑……虽然我是那个逗他笑的笑料。
但他笑起来时给人的感觉很惬意，大约美人笑起来都是令人愉悦的，不然当初的幽王断不会覆了一国换美人一笑。
至少在我取悦了他之后，他的笑容反过来取悦了我这个有食色之性的女人。
伸手到旁边扯了只稍小的绣花引枕，我抱着枕头打量秦烨的房间。
我喜欢蓝色，房中锦被的被面是一水的靛青缎子，衣服也是深深浅浅的蓝，就连常用的一套茶具，也是青花花鸟纹。
而从这个卧房的布置看来，秦烨也喜欢蓝色，我在他这里倒是有所谓“家”的感觉；尤其是他的房里没有乱七八糟的熏香，反而有淡淡的阳光气味，更让我给房间加了不少的印象分。
我爱死了这种棉花吸饱阳光之后散发出的芳香。
我抱着枕头发了半天的呆，直到秦烨作势要脱衣睡觉才慢吞吞的爬起来，把地方让给他，自己搬了张靠背椅过来坐。
“秦烨，你昨天答应的事还作数吧？”
“令姐的婚约？程姑娘这么快就有主意了？”
“说明我比你聪明。”我抬手点点脑袋，“什么主意你别管，总之到时候流言传遍京城时你退掉我姐姐的婚事，我自然会报答你。”
关于我可以替他解除身上的蛊毒的事，我没说。一来是想给他个惊喜，而这二来……我实在是没有万全的把握。
我说过，我曾经身为蛮族的圣女，在蛊术方面的知识算得上拔尖。但蛊毒不是普通的药物毒，不是只用相生相克的原理便能够解除的简单毒物；特别是秦烨身上的蛊，即使没亲自把脉，也知道那绝对是最难解的蛊虫。
有些蛊毒需要稀奇古怪的药引，有些需要万年不遇的灵药，更有些需要下蛊人的血——如果前两样还能想得办法，那最后一件，当真非人力可为。
所以我希望在确定自己有能力——至少有那么五六成把握——之后，再与秦烨说这件事。毕竟，比起一直绝望，给予希望后又剥夺是更残酷的命运。
“关于程姑娘所说的‘报答’，我十分好奇，不知程姑娘想用什么来代替我的王妃？”
“王妃？”我的思路被秦烨打断，稍微愣了下，然后笑嘻嘻地去捉他的手腕，“我稍微懂一点命数，看你面色无光，印堂发黑，恐不久后将有血光之灾。不如，我免费帮你算个命，顺便教你破解的法子，就当是还了你这一恩。你瞧，退婚消灾，多值啊。”
这话说的真是十二分假，我自己都不信，果然他也不信。但还是任由我拉过他的手，甚至煞有介事的皱起眉头，做出一脸焦急的样子向我提问。
“程姑娘……”
“叫我小秋，我叫你名儿，你却叫我姑娘，不觉奇怪的很？”
“好，小秋，”他从善如流，“不知秋大仙，秦某要如何才能化解此难？”
我也一本正经的板起脸：“公子乃紫府同宫命格，前半生受小人所害，注定坎坷，但命中有贵人相助，自当逢凶化吉，终成大道。”
“秦某谢过大仙指点。”
“……”
我们都大笑起来。
“我不信命的。”
笑过之后，秦烨如此说。
我说是啊，我也不信命。
还有一句话，我没说。
秦烨你不信天命没关系，但你得信我这个贵人定能护你无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山人自有损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