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封情书和一个绝望的故事》懒十七

18、第十八封

　　你是我梦里的人。

　　我见过你。在我满十八岁的那天。

　　刚醒来海岸线还是沉默的。黑暗中见不得光的灵魂，耳畔是春天的风，我顺应海浪化身鲸鱼，感觉会晕海，但很高兴掀起浪花，和岛屿一起摇晃。岛屿轻轻摇摆，我是岛屿，也是鲸鱼，百万年后不知道会是谁在我身躯上栖息繁衍，我是最温柔的一视同仁，也是最残忍的天地不仁。

　　此时的风会很冷，眨下眼，眼球都能感受到冰凉，套上所有能穿的衣服，也顾不得追究船主给的毯子乌黑油腻。湖面广阔幽深，暗色水面在船行过处闪烁微弱的星光。黑色变蓝，蓝色渐明，早起的渔船已经出来，脚压着桨划出一道白线。晨光熹微。还记得这个词吗？金色洒满海面，渔网张开，破开不明，波浪间隐藏，万物在欲望里沉浮。

　　有人说田园将芜，归去来兮。

　　我在烟火中欣赏跪在佛像面前的虔诚，和头顶青天背靠山峦的我佛对视，他并不看我，垂着双眼，仿佛不曾看过世间，只俯视每个跪在他脚下的人，专心致志。他宁愿不看我，被我诘问，被我怪罪，垂下眼，替我承担所有我不能够而只能由他来背负的，比如时间，比如生死。

　　有人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我在十八岁那天醒来，你站在时光面前。我如赤脚走过世间所有寺庙，碎石磨去棱角，荆棘收敛尖锐，任我一步一步丈量千年，千年之后有酒有花还有当下，你在时光之前等着我，而我无法抵达，只能借别人之口吟诵诗句，记下每片落叶，不敢收藏。触摸到真实的那刻，你我都会化为鲸鱼，化为岛屿，化为海中永久的歌声。

　　聂鲁达说：在这些冰冷的事物中我仍然爱你。

　　若死亡毫无意义，那我过去死了和现在死了有什么不同？旅人赤脚站在绿洲之中，清澈的湖面倒映干枯的生命，头巾底下藏着玫瑰。死逼迫出对生的渴望，了结一切所谓的意义，但是生呢？为了那朵玫瑰吗？你们拥有了世界，又为什么要同这个赤脚的旅人抢夺这一小片的清凉呢？绿洲让给你，头巾也摘给你，还给我生之初的赤裸和坦白。

　　哦对了，我有一朵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