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封情书和一个绝望的故事》懒十七

15、第十五封

　　你不爱我，连路过的海燕都知道。

　　它们修长的身影甚至能划破海浪，黑色的羽毛白色的弧度，就像是钢琴家演奏在超绝。我呼唤的声音被海浪压下，被海燕衔走，当成一根虚空的草茎来填补它们的鸟巢。而你的沉默就像是我的沉默。我们一起静默不语，像是这世上从来没有你和我一样。

　　我坐在傍晚的薄暮下，下弦月微微眨眼。盲人姑娘捧着一篮玫瑰沿街叫卖，指尖的血染红了花瓣。我拦住她，用一枚金币换走了所有的玫瑰。那是我身上最后一枚金币，原本我想留着要给冥河摆渡的卡戎，以免被遗弃在黑暗之河的深处。是的，我已经想到了死亡，准备好了死亡。

　　穆罕默德说，假如你有两块面包，请用一块换一朵水仙花。我抱着这曾被夜莺心头热血染红的玫瑰，沿街送给遇见的每一个人。他们试图问些什么，我指指我的喉咙，摇了摇头。于是世上的人渐渐认定我是个哑巴，然后还给我同情和悲伤。

　　这些我都不需要。我只想远离这个世间，在最好的时候再遇见你。而你给我微笑，于是我也微笑。于是我们能并肩走在海岸上，即便你依旧沉默，也让我满怀欢喜。就像遥远的星辰静静闪耀，而我知道它们已不存在。

　　可大海那么宽阔，要走在哪一条路上才叫做海岸呢？海浪已经吞噬了我的声音，海燕已经衔走了我的名字，玫瑰已经换走了我身上最后一枚金币。我甚至连梦想死亡都是不可能的。

　　我曾想在我最好的时候遇见你。这样你就只会看到我最好的一面，你只会看到我的温和而忽略了我的暴虐，你只会看见我在阳光下的闪闪发光从而忽略了我所有在黑暗里的隐隐作痛。

　　聂鲁达说：夜色朝你降临，远离了城市。我的灵魂流浪，快乐悲伤，无有止尽。

　　我曾一直都很相信我很会写情书。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无论我再写什么，都已经无法再打动灵魂，甚至是我的。我曾以为我很会写情书，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甚至无法说出我爱你。我的灵魂化为空洞的呼啸声在夜晚的湖面上飞翔。这时候，我终于明白，你就像雪花没入大地，已经彻彻底底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而我的舌尖再也咬合不出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