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老臣的辞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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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决定？”御案之后，身着明黄龙袍的天子威严地发问。
自从收到包拯的请辞，大宋天子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执掌朝政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让他倍感伤神。可叹的是，开封府开封府的人正是其中之一。
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虽然时常有些摩擦，君臣之间的默契却也不言而喻。不是不清楚包拯为大宋王朝付出了什么，也不是不明白开封府坚守至今失去了什么。于他们，赵祯自问心中有愧。可除开帝王心术与朝堂制衡之外，他也不过是个寻常人，是寻常人便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便会那些难以割舍的珍贵回忆。
本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压下他的奏折，避而不见让事情慢慢过去。可没想到，这人居然堵到御书房来！
“包卿，你与朕说实话，究竟为何辞官？”赵祯眉头紧皱，只觉心中憋闷得慌，“若是开封府公务繁重，朕可命大理寺分担部分。若是包卿思念亲族，朕也可准你告假省亲。你……”
“陛下。”一直正襟危坐一言不发的人终于开口了，一向洪亮的声音居然有些病态的喑哑，包拯缓缓抬头与天子平视，居然从那人蓦然睁大的双眼中看到了惊疑。
“陛下。”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蒙先帝恩典，令包拯得以晋身仕途。陛下初登大宝便委以重任，擢臣高位处理京畿要务。算起来，已经有二十七年了。”
已经……这么久了吗？赵祯默然无言，终于开始细细打量眼前轻声细语却又无比认真的肱骨之臣。近三十年的宦海沉浮，这位耿直的开封府尹铁面依旧，却已须发斑白，眼角眉梢那细密的皱纹更是揭示了此人年近古稀的事实。
“自执掌开封府以来，臣一直谨记先师为国尽忠、为民谋福的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包拯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旋即晦涩黯然，“可是如今臣已老朽，纵使初心不变，却也力不从心。近来处理公务居然颇多错漏，所幸有公孙先生补救才未酿成大祸。经得此事，臣便知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这么下去必将有负圣恩。臣亦不愿做那尸餐素位之人，便决定告老还乡归隐田园，让年轻有为之士一展抱负。”
“包卿……”
包拯站起身，走到案前撩袍跪下，郑重叩首：“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臣，恳请皇上成全。”
好！好一个铁面御史，既不诉苦也不贺功，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字字戳心！
赵祯知道他赢不了包拯，从来就赢不了这个人。所以他只能咽下劝慰的话语，走下尊位亲自将这位老臣扶起来。
“朕，准了。”不想松口，却又无法挽留。赵祯只觉有些恍惚，这样一个人，怎么，就老了呢……
时间是公平的，他们都老了。
“陛下，臣还有话说。”包拯站直了身子拱手道。
“朕明白。”赵祯行至窗前负手而立，“你那些下属也要跟你一起走吧。”
“……是。”
“唉，好吧，朕一并都准了。”赵祯无奈叹了一口气，早就知道开封府上下一条心，他又何必吃味，索性做个顺水人情一起放了吧。
这也是他，对那人迟到多年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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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策看着回来以后就一直奋笔疾书忙个不停的包拯，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还得再过一阵日子，没想到包拯居然这么容易说服官家松口，怕是又用了哀兵之计吧。公孙策勾了勾嘴角，怎么就忘了呢，这人虽然忠厚耿直，却也不是木讷愚笨之人，有多少人被他公事公办软硬不吃的作风给骗了？要知道忠臣必须比奸臣更狡黠，才能突破重围实现自己的抱负。
文死谏不假，但也要死得有价值。大宋第一聪明人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
所以啊，即便自己早有准备，眼前小山一般卷宗资料也必须尽快处理，距离同新任开封府尹交接公务的日子，只有一天了。
于是乎，大人幕僚齐齐动手，四大门柱从旁协助，开封府今晚怕是要举府挑灯夜战了。
忽然，门外衙役一声怒喝：“什么人擅闯开封府！”听得此言，屋内众人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是一模一样的郁闷的——过两天再来会死吗，汴梁十景不能自己独享是不？
红衣武官提了剑，正待一跃而出，只听见“嗖”的一声轻响，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呼，伴随着瓦片翻动的簌簌声，似有一人从屋顶滚落，重重摔在院子里。
“哪里来的扫兴的家伙——”清越的嗓音幽幽飘落，不紧不慢，好像在说今晚的月色真不错，“那一个，在等白爷爷伺候不成？还不自己滚下去！”
屋内众人闻言忍俊不禁，王朝马汉对视一眼，交流着彼此的喜悦与感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啊，是是……”
一阵叮当作响，门外恢复平静，大概是偷袭的贼人已经束手就擒，院中一干衙役也回到各自的岗位。
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白某深夜打搅，请包大人恕罪。”
“无妨，想是白少侠来找展护卫秉烛夜谈。”包拯放下笔，意味深长地看了红衣武官一眼，轻声道，“没什么事了，小展你去吧。”
“是。”红衣武官愣了一愣，冲着两人略一拱手，“属下这就去给他取蜡烛。”
“呃……”
那人大步流星的离开，速度不是一般的快，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顶头上司郁闷的表情。
“噗嗤——”公孙策首先笑出声来，其他人看看目瞪口呆的包大人也撑不住笑了起来。
“我说大人哪，咱们还是快点吧，时间不多了。”公孙策笑着拍了拍包拯的肩膀，又警告地扫了闷声偷笑的四大门柱一眼，回到座位上继续奋战。
然而，包拯始终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毛笔停了好几次。他轻叹了一口气，趁着公孙策帮忙添茶的功夫小声道：“公孙，你看小展和白……”
公孙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杯中的残茶倒掉：“大人要说什么？”
“你说……是不是和他们……这可如何是好？”包拯斟酌着字句，有些担忧，“太像了……公孙……我实在是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公孙策抬高手臂，咕噜噜的水声之下，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大人，他们是他们，小展是小展。已经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也该放下了。”
包拯看了他一眼，低头翻过一页卷宗，提笔写下几个字，轻声叹息：“本府始终难以忘怀。”
“不是让您‘忘’，只是让您‘放’。”杯中茶水已满，公孙策覆上青瓷盖，将热气与茶香都封在里面，“他们那样的人，任谁也不可能忘记，也没有人能够取代，即便是……”
“本府明白。”包拯瞥见老友微红的双目，知道他怕是想多了些，只得轻轻拍了拍那人的手背略作安慰，算是结束了这段意外的插曲。
天高地迥，浩渺无边，却也只有一个展昭，一个白玉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老臣的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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