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凤城天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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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香丸”发作刚开始只是像平常的风寒症状，七日之后中毒者会一日比一日感受到疼痛感，“散香丸”最厉害之处在于仿佛有千万虫蚁在骨头之中咬啮，又似某一种凝骨散逐渐侵蚀他全身的骨骼，最后死于全身骨骼僵硬。
对于小孩子而言，这疼痛远远大于大人所感受到的疼痛，阿令疼得难以入睡，一双大眼睛整天泪汪汪的，眼眶肿肿，鼻头红红，活像只小兔子，委屈极了。为此几人不得不租了一辆马车，顾邺还依照着医书配制了一味安定入睡的药，因此大多数时间阿令都处于睡眠状态。
阿令是何时中的毒呢？又为何全部人只有阿令中了此毒呢？
顾邺在马车里照顾阿令，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心道。
好在供曦城离凤城并不算远，几人日夜兼程，赶到了凤城。
就在凤城外的时候，几人遭遇了一批杀手，众人都以为这些人是冲着黄铮来的，专心致志地对付这些人，有两个杀手悄然接近马车，剑闪着寒光透过车窗刺进去。徐离延吓得脸色都白了，自顾邺识破他的伪装之后，徐离延也懒得再贴人皮面具了，此时是他原本倾城绝丽的容貌，由于惊吓显得脸色更白了，嘴唇血色也褪尽了，这一分心，就叫人寻了空隙，手臂叫人给划伤了。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剑出鞘铮鸣之声，那两人胸膛上一道剑气闪过，血液喷涌而出，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直挺挺倒下去。
“专心对付那些人。”顾邺抱着阿令从马车顶上破空而出，站在顶辕上，冷声道，“阿令有我保护。”
那眼神依旧深邃、古井无波，语气仍是冷淡，可就是这样理智平静的声音给了徐离延以保证和安全感，转而对着刺客，眼中也有了嗜血的狠戾。
黄铮乃玄黄堡少主，武功不容小觑，而傻子即使失去了部分功力，保护文弱的闻游绰绰有余，因此缠斗了一些时候，局势就定下来了。
“卸了他们的下巴！”顾邺话音未落，就见那些杀手眼睛蓦然睁大，身躯软软倒下去。
闻游上前去掀了他们其中一个杀手的面罩，一看，嘴角流下暗红色近乎黑的血液。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会儿，各怀心思重新上马。
徐离延弃了骑马，钻进没了顶的马车，阿令小小的身躯蜷缩着包裹在毯子里面，头枕在顾邺的膝盖上，胸膛均匀起伏着，睡得很香，顾邺正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抚着他的头，见他进来，只是略微抬眼，道：“阿令到底是什么人？这些杀手是冲着他来的。还有他是什么时候中毒的你可有想到什么？”
徐离延微微垂了眼，拒绝与顾邺那双深邃的、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对视，睫毛轻颤，“他是我的儿子。”
“尊贵的顺亲王，”顾邺轻轻笑了，装作没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攥得很紧的拳头，“今年才二十有一，还未曾与王妃圆房过，何来这么大一个儿子？”
“你……”徐离延讶然地看向他，他说到“顺亲王”时那熟悉的、略带嘲讽的语气与不觉间流露出的蔑视都和那个人那么的相像，简直是如出一辙，微微地平定了心头的翻腾，眼中带上了一种审视，道，“顾公子果然聪明。”
他看着睡梦中的阿令，眼神柔和了许多，道，“他是我在王府后院门口捡到的孩子，缩成一团靠在台阶旁睡得正香，那时候他一身衣服脏兮兮的，不过脸很干净，很像……”顾邺在徐离延脸上第一次看见了类似于羞赧的表情，登时心里十分吃惊，但面上仍旧波澜不惊，“我小时候认识的一小娃娃，小白面包子似的，一时心软就抱进王府去了，醒来这孩子关于自己怎么到这儿的一点都不知情，也说不清楚他家在哪儿。我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小孩子，不能当做小童子吧，我寻思着这辈子我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他又长得讨人喜欢，于是就干脆收做儿子了。”
顾邺对于“这辈子没有孩子”是万分疑惑，心道难道……徐离延那方面不行了？
点点头，顾邺道：“这个孩子身上藏着秘密呢？”
徐离延一方面想着阿令的事，一方面悄然打量着顾邺，想寻出些什么。与其说他想找到些什么，倒不如说他希望些什么。
进了城，徐离延问：“我们该去哪里？”
“找莫天机。”
“请问你认识一个叫莫天机的人吗？”黄铮抓住一个路人问道。
惹来路人一个白眼，“什么天机地基的，谁啊？”
闻游和傻子也回来了，摇头。
徐离延急了，问顾邺：“那什么莫天机在哪儿啊？！”
“我也不知。”顾邺摇头，“师父没告诉我具体的地方，他只是叫我来凤城即可。”想想这俩夫夫也真不靠谱，顾邺暗自汗颜。
“诸位寻莫天机有何事？”一个眉眼清秀温和的与闻游年纪差不多的男子身上背着一个药篓子，谦谦有礼，嘴角带着温润的笑，道。
“你认识莫天机老前辈？”徐离延顷刻间像见到救星似的，几乎要蹦起来了，“能带我们去见他么？救人一命啊！”
青年听到“老前辈”时眉头微微抽了抽，“怎么了？”
顾邺撩开车帘，看到青年略微皱眉，“这个孩子中了‘散香丸’，要是知道他在哪儿，烦请告知。”
“随我来。”青年立即解下药篓子，放在车辕一侧，随后自己坐上去，扬起马鞭就朝城内走。
徐离延牵着自己的那匹黑色高头大马，再去牵顾邺的花白练，马儿很凶的要咬他，差点咬到他的手指，只得将牵马的任务交给闻游。他十分无奈，这马儿在顾邺的调｜教之下已经不轻易咬人了，不是说它要看人相貌的么？为何他已经不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了还这么凶？
不仅徐离延，对傻子也挺凶的。好像这马儿会读懂顾邺的情绪似的，印象不好的就上嘴咬。
青年驱车直到城中一处医馆停下了，医馆匾额上书“天芒医馆”，医馆的隔壁是一家玉器行。此地也算闹市，人来人往的，挺热闹的。
难道，这就是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青年拿着药篓子下车，示意他们跟随进去，从门内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药童接过他手中的药，“先生，您回来了。”看了看身后乌泱泱的几个人道，“要去内堂将大先生叫出来么？”
青年点点头，“不必，此事稍后再议。”将几人引进药堂旁的一间小屋子。众人不禁狐疑，难道此人就是莫天机？
“放下吧，”青年宽衣袍净手，将小孩子仔细检查之后道，“这已经是第十一日了，他的关节处都已经青紫了，我先去配药，你们在这儿稍作歇息。”说罢，便离开了房子，进入了大堂。
几个人按捺下心中焦急，坐着喝着茶等待。傻子傻乎乎的转动着眼睛看周围的布置，舔了舔嘴唇，对闻游道：“有吃的么？我饿了。”
留下的那个机灵的小药童忙道：“诸位稍作休息，吃的马上就来。”说完就张罗吃去了。
再上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盘糕点，吃在嘴里有淡淡的药草香味和花香味，看众人频频点头，小药童不无带着自豪道：“这是我们家先生想出来的膳药糕，具有补气、养生、利血的作用。”
“你们家先生可是世外高人？”闻游捏着一块糕点道。
“那是自然。”
“那……”
门外青年匆匆走进来，额上有细密的汗，手上捏着一颗药丸，众人立刻止住了交谈，看青年快步走到床边，将药丸喂进阿令的嘴里，令他吞咽下去之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道：“今晚估计就能醒来了。”
小药童端来一盆水，青年洗手，擦干，随后喝了一口小药童递过来的一杯茶，才对众人拱手微笑道：“在下并非诸位所寻的莫天机，在下是岳芒，这天芒医馆的主人，不知诸位寻莫天机何事？”
“传闻莫天机前辈能窥伺天机，算无遗策。”顾邺闲闲低头喝茶，连头都没抬，仿佛这话只是随意说的。
徐离延嘴角带着笑，一双凤目弯弯，眼波流转，接道：“不如叫前辈一猜如何？”
既然阿令已无大碍，寻找莫天机的事情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岳芒笑得愈发温和，赞许地看了配合默契的顾徐离两人一眼，“两位跟我来，”他看了闻游一眼，“这位公子亦请跟我来，至于另一位公子，”他指的是傻子，“你并无不解，亦无烦恼，就请留在这儿好好照顾那位小公子。”一拢衣袖，率先走出了屋子。
傻子朝他们的背影眨眨眼，随后一双眼睛看着床上睡颜安和的阿令，目光闪闪。
岳芒带着三人穿过了一条抄手游廊，一个园子，停在一处院子里，门里传来一把低沉稳重的声音，“进来吧。”
岳芒看了顾邺一眼，示意他进去。顾邺手拿着剑，看了岳芒一眼，走进去。
一身黑衣的男子端坐在桌边，自顾自地煮茶，仿佛对顾邺视若无睹，等倒了两杯茶后，将一杯茶推过来，道：“坐。”
顾邺进来之后一直是略带吃惊的，他以为莫天机应该是一个超过不惑之年的男人，而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不过才二十七八。
“我的岁数的确远不止不惑，或者说，”莫天机抬眼，“我比阳辰还要大上许多，大到你们不想知道的地步。”
闻言顾邺挑挑眉，从阳辰俞慎到乌寨寨主、再到莫天机岳芒之流，一个个都是驻颜有术的老怪物，“那么前辈也猜到我此行的目的了？”
莫天机嘴角微微一翘，“阳辰的徒弟果然不错。给我。”
顾邺恭恭敬敬把剑递给他，莫天机轻轻拂过剑鞘，随后拔出剑来，轻叹一口气，手掌沿着剑面游走一圈，“百年之机已到，你去吧。”
随后剑周身浮起一层柔和的金光，光圈越来越大，顾邺隐约看见在金光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瘦削的书生装扮的男子，朝莫天机一揖，随后身形渐渐散去，最后重归于寂。
“你此行任务已经完成，”莫天机将剑收进剑鞘，塞进愕然的顾邺怀中，“这三个月你留在这医馆之中学习。”摆摆手，示意顾邺出去。
顾邺微微鞠躬，抱着剑起身走，莫天机在身后道：“顺其自然，方可水到渠成。”顾邺微微一顿，头也没回，走了出去。
顾邺出来之后，接着进去的是闻游。
闻游一进去就朝莫天机一揖，起身之后不禁有些傻眼……这比自己大一点的年轻人是莫天机？
莫天机一笑，冷峻的面容霎时如冰雪消融，“你是御厨出身？”
“是。”闻游笑道。
“不知我们有没有口福尝一尝公子的手艺？”
“当然，那就献丑了。”
莫天机满意点点头，摸了摸闻游的头道，“不曾误入迷途，但前路迷茫，三思而动。”
闻游疑惑地看着莫天机，坦然道：“前辈，在下不明。”
“时不欺人。”莫天机微微笑道，一股轻轻的力道自身后推来，闻游不由自主地往外走。
“定要露一手。”
“……”闻游汗颜，这人……光惦记着吃了吧？
在闻游之后进去的是黄铮。
莫天机看了他一眼，“公子想问什么？”
黄铮摇摇头，“不想问什么。”
“那你进来有何事？”莫天机眼里带上笑意。
黄铮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我看他们都要问，我就进来看一看。”
莫天机哈哈大笑，“黄公子，你所求之物可不在这儿，”他指着黄铮的心，“去与不去，你心有定论。”
黄铮哑然。
莫天机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情绪，“亲眼所见，未必是真。”他递过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颗棕黑色的药丸，“自有妙用。”
黄铮揣着药丸，神色紧张，“你是说他……”
“天机不可泄露。”莫天机笑着摆手，“接下去的是我的私心，我想让跟着顾邺。顾邺不易，坎坷不断，无贵人，则这一生幸福无望，永陷痛苦。我希望你能帮帮他。”
“啊？”黄铮张着嘴，半天合不拢，“顾邺在这里？！”
莫天机点点头，“他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徒弟，别忘了啊。”
黄铮点点头，迷迷瞪瞪就出来了，看着人都有点迟钝。
徐离延最后一个进入屋里。
徐离延亦是吃了一惊，莫天机对此见怪不怪，他抬起头直视他，眼神犀利，“王爷，请坐。”
除了徐离宗，徐离延这是第一次实实在在感受到别人的施压，他咽了口口水，收起了那一套荒唐作风，老实坐下，眉眼清澈：“我想问一个人。”
莫天机呷了一口茶，微微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前辈……我只想问他是否活着。”徐离延眼神一黯，一日不见尸体心不死，并非不甘，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
“远离朝堂乃是良策，心归于常方是生路。”莫天机摆摆手，“疼之，护之，才能长久。”
徐离延欣喜道：“那他……”
莫天机：“远在天边。”
徐离延：“在天边何处？”
莫天机微微一笑。徐离延暗叹口气，朝徐离延微微躬身一揖，起身离去。
出了门见到发呆的闻游，抱着剑的顾邺，以及淡然的朝他一笑的岳芒，这个男人仿佛永远都是一副简单、自然的山水画，徐离延抬头望了一眼碧空，远在天边……该如何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凤城天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