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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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毛毛抱着布娃娃走来走去，屋内油灯灯火随之摇曳。
裴静皱着眉放下手中鞣制的狐皮，“王大哥目不识丁，性子又耿直，怕是事情有了耽搁。”看到毛毛盛满担忧的眼睛，又道，“别担心。”
毛毛看了看裴静安然自若的眉眼，深吸气，还是有几分不安的走到门外坐在门槛上。一双大眼睛紧盯着门外林间唯一一条小路，像是一眼没看到就会弄丢了莫雨。
裴静向外眺望一眼，月明星稀，林叶疏淡间清辉漫洒一片坦荡。
这样的日子，总不会有什么坏事发生的。
她安慰着自己，把狐皮放到一旁倒满药液的木盆中，又埋头将旧衣延长。一针一线，密密绵延，他们还有很长的时光。
月亮渐渐高悬，星斗漫天，屋内的灯光黯淡下去。
毛毛低头看着地上映照得昏黄影子，这已经是裴静第三次填油。往日里就算出了什么事，莫雨从来不会这么晚还不回家，他知道裴静是怕他担心才陪着他在这里等，他对莫雨也一直有种盲目的信任。
不论发生什么，莫雨绝不会伤害他，绝不会抛弃他，一定会站在他面前。
可理智告诉他今天绝不正常，一定发生了什么，让莫雨哥哥无法按时回来。
“我去找莫雨哥哥！”毛毛蓦地站起身，怀里紧紧抱着布娃娃回望过来的眼睛比身后夜空中的星子还要明亮。
裴静看着他，点头。
其实浩气盟少盟主小的时候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乖巧听话。毛毛爱哭，怕见血，嘴笨不会吵架，喜欢布娃娃，晚上一定要和莫雨或是裴静一起睡……一点也看不出日后穆玄英坚毅勇敢，温柔善辩。
但他想做的事，不论多危险，不论旁人如何劝阻，他只坚守本心。那种不动摇的决心从他眼中流露出来就成了无声的决断，叫人无法驳斥反对。
裴静有时候还能硬得下心肠，莫雨对上毛毛就只有毫无原则的退步，最多……平时多欺负一下。
毛毛得了首肯就要冲出去，肩膀却被裴静按住，也不知道是按在什么穴位上，就像中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裴静吹熄油灯，将门栓插上才解开毛毛的穴位。“我与你同去。”
“诶？可如果莫雨哥哥回来看不到人不也要着急了？”毛毛抓着蓬松的大马尾苦恼道，“不如留张纸条，这样莫雨哥哥回来就知道我们没事啦。”
莫雨哥哥只是两个时辰不知踪迹就叫他们心急如焚，如果莫雨哥哥回来看到他们都不在一定也很着急。毛毛想着就跑到屋里找出一张纸片，拿了碳条写了两句话压在油灯下，自觉完成重大任务的跑回裴静身边，眼睛眨啊眨地望着她。
裴静叹口气，这就是遗传的强大之处。她与莫雨言传身教，却始终未能让毛毛多多考虑自己，真不愧是仁剑之子。不过莫雨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伸手捏了捏毛毛软乎乎的脸蛋，裴静背起毛毛运起轻功消失在原地。
夜里的风雨镇却是灯火通明，镇民围在路口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两人到时站在人墙之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零碎的字眼，还有嘶哑的哭号。
裴静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把毛毛放在地上揉了揉他头顶，毛毛乖巧地站在一边不说话。风雨镇中虽然时有外人骚扰，但镇民如此聚集在一处却是头一遭，感受周围压抑的气氛毛毛也知道是出了大事。
不知道小雨哥哥有没有事……毛毛抱紧了布娃娃跟在裴静身后向人群中挤去。
“啊！”
裴静将毛毛挡在身后，有些头痛。
宋南天本是洛阳一霸，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莫说他们这小小的风雨镇，就是洛阳城中的权贵也不敢轻惹。宋南天看中楚四家田地，本来若是出资买卖楚家也不敢不答应，难就难在宋南天根本就是要强抢，这般断人生路就是再淳朴的庄稼汉子也不能忍。
裴静早先便有所预见，宋南天怕是没那么多耐心同他们耗着，只怕不出半月就要动手。事情比她想的要糟糕，这才几日便贿赂县官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楚四已被凶神恶煞的衙役押走，裴静可清楚，一旦楚四进了那大牢，想是再没有命回来了。若是这些人再心狠手辣些，楚家这孤儿寡母一个都走不脱。
她心中门儿清。
布满青苔的青石路上干涸的血迹被灯火映照的仿佛黑色的幽爪，自黑暗中伸出，诉说着怨愤不甘。
毛毛有些害怕得想往裴静身后藏，那边楚四娘满身泥泞污脏，双眼红肿眼中充血，声音也沙哑的不成样子，死死抓住衙役的衣摆苦苦哀求。
那衙役也被缠得久了，做了亏心事心里哪能平静的下来，极是暴躁的重重踹在楚四娘肚子上。却见楚四娘咳出血水手上还是紧抓不放，终是没了耐心，握着佩刀的手向上提起，刀鞘对准了楚四娘。
人群里一片细小的骚动，裴静回头发现是莫雨，正要招呼，手下一空，对面莫雨脸上也变了颜色。
“住手！！”
毛毛自知武功力气不足，干脆一头顶了上去，将衙役撞得倒退数步。
“小兔崽子，你做什么？！”
那衙役见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娃娃顶撞自己顿时脸色一黑，高声怒斥，拔出大刀明晃晃的刀刃对准了毛毛就要当头劈下。
却被拦住了。
只见衙役满面惊色，眼中隐隐带着恐惧。握着大刀的手臂被一只不及他拳头一半大的小手按住，衙役顿觉手臂失去知觉，大刀刀尖向下没入土中。
裴静松开手退后，身后是莫雨和毛毛。莫雨将毛毛护在怀中，若是裴静没有出手这一刀必定砍在莫雨背上，只怕又是一条人命。毛毛和旁边停止哭泣的楚小妹楚小弟一般，脸上一片空白，三魂吓去了两魂半，呼吸都有几分虚弱。
这可是真真正正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遍，也不知有没有留下阴影。
裴静扫了眼周围围观人众，所有人都在那平静目光下低下头去。平日里淳朴的百姓在权力面前都选择了事不关己冷眼旁观，连一个十岁不到的孩童都有勇气反抗，他们这些人如何不觉得羞惭？
“小雨哥哥你没事吧？你、你冲过来做什么！”
毛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脑子清醒过来看到莫雨近在咫尺眼白充血眼瞳泛紫的眼睛，顿时后怕的情绪充满了脑海。激动的语气后继乏力的变得虚弱，额头抵在莫雨胸口道。
“要是小雨哥哥受了伤，毛毛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莫雨沉默着，眼中可怕的神色渐渐退去，僵硬的手臂弯曲下来轻轻拍打小孩儿的背脊，无声的安慰着。
裴静表示着对兄弟真是时时刻刻都能旁若无人得叫人恨不得自戳双目，想想孑然一身近百年的自己，这简直是要分分钟仇杀野外见的节奏。
秀恩爱死得……快？
“毛毛？毛毛！”莫雨抱着毛毛忽然焦急地大喊。裴静目瞪口呆，她不是乌鸦嘴吧？这才想了一下怎么毛毛就躺了？
这厢乱成一团，楚四家母子嚎啕呜咽，周围人踌躇不安，黑脸衙役怒火冲天，裴静三人不知所措，小小风雨镇此刻竟然热闹更胜白昼。眼下情形，若是没有人插手只怕是要出人命，只是哪一边出事，可不好说。
人群忽然被分开，书生模样的男子毫不客气的推开众人，扶起发鬓散乱满身五脏的楚娘子回头抱拳道，“朗朗青天，昭昭明日，欺负寻常百姓，殴打无辜妇孺，此等恶行你等可心安？二位侠士，还请援手还楚家清白！”
此人一副白面书生模样，眉淡唇薄，是风雨镇上说书人曹正英，平日里便是出了名的牙尖嘴利，舌头一伸比蛇液还毒。却也是出了名的面恶心善，众人冷眼旁观之时唯有他不知去哪请来两名江湖侠士，愿为楚四一家出头。
果然患难见真情。裴静唏嘘不已，前因后果虽还未弄清，但也并不难猜。只是宋南天在洛阳势力如日中天，他们如今也不过寻常百姓，哪有反抗之力。一个不好，将自己折了进去可不值。
比如眼前郎才女貌这对璧人。
“白衣孟尝”陶寒亭，“女孟尝”方紫霞，据说当年也是为民请命惩奸除恶，百姓竞相称颂的仁侠。哪怕是她初入江湖的那些年，都还能看到一些百姓家里供着他们的长生位。
眼前的陶寒亭与记忆中恶人谷雪魔堂堂主全然不同。
黑鸦陶寒亭之名令正道人士闻之色变，其人苍白枯槁一身黑衣，一如报死鸟般不祥，生者如死。眼前的白衣孟尝面容清俊，双目如清潭明亮干净散发着对世间美好的向往与追求，看向身侧女子的眼神如花似水，含情脉脉，隽永深刻，足见爱恋之深。人生得志有美相伴，陶寒亭前半生可谓无憾。
谁也不会想到看似如往常一般急公好义的好心，却是他们一生噩梦的开始。
裴静将目光投注到方紫霞身上，这是她无缘一见，却被黑鸦记在心中唯一纯白角落一生不忘的人。
方紫霞确实是位美人，然而叫人见之忘俗的却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明丽大气的气质，腰佩秋离长剑，背脊笔直，双眸如月下明珠一般，回眸顾盼别有姿韵。她的眼神温暖而悲悯，仿佛怜悯众生之苦，好似白玉观音。
这是个值得人倾尽一生去爱的人。
裴静不禁露出些许动容之色，她想起过去死过的情缘……
等下，她有过情缘吗？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