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了花开了》壳子

14、责任 我不需要付

　　如果有什么比病毒传播得更迅猛更可怕，那肯定非流言莫属。
　　吴箐再回到办公室，怪异的氛围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这一个星期来压根没有闭过眼。以前和张舒婷在一块的时候，她老是说失眠失眠，他只当她夸张，没有过多理会。现在风水轮流转，让他也狠狠地尝到了失眠的滋味——整夜的黑几乎将他吞没，大脑心脏亢奋不止，四肢却疲惫不堪，身体被两种截然不同的知觉撕扯着。最可怕的是熬过了夜晚，还有白昼需要应对，重重的脑袋让他无法平衡，所有事情都成了他烦躁的理由。
　　张舒婕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呢？他不禁想。
　　同居的日子不分白天黑夜，他们储存大量的方便面水果面包，醒了就吃，吃了再玩，玩累了再睡。一人一台电脑，他打英雄联盟，她就跟着注册了个号陪他打；他上网页看美剧，她也把进度调的跟他一样；同学生日聚餐，两人形影不离地坐着吃饭喝汤，也不同旁的人交流。她围绕着他转，他就是她全部的生活重心。
　　厌恶腻味理所当然地到来，她唯恐他甩手离开，整夜蹲在他床边守着。这些他都知道，只当她所有的行为都是不独立女人的自卑所致，因而坦然地享受着她的付出和守候。一旦开战，他绝对不会出言伤人，他默默地随她闹够再等着她哭哭啼啼求自己原谅。多么可悲的女人，我不想耗一丁点精力同你争吵，我迟早会离开。他一直这么对自己说。
　　摆脱了张舒婕的日子，他仍然埋怨她。辛辛苦苦考取大学，却这样浪费在一个疯女人身上。在家昼夜颠倒的时候他埋怨她，把找工作的时间花在游戏上的时候他埋怨她，听到比较亲密的兄弟出国留学消息的时候他还是埋怨她。
　　要不是因为张舒婕，我会成今天这样？
　　直到坐在办公室里，成了一位大学生辅导员，他还会有恨，他悔恨自己虚度了本应美好的青春。同时，他也害怕，手机号码早就更换，腾讯qq也将那人拉黑除名，他还是会怕她找上门来。他领略过她的疯狂，电脑手机桌子椅子瓷杯一一摔烂的张舒婕在他的记忆里就是神经病的化身，但是没想到她真的疯了。
　　“阿姨您好。”吴箐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当面解决这件事。他以为张舒婕带着她母亲来，不过是来讨个说法——她要说法，我给她便是，打我骂我，我也不会还手，我要的也不过是彻底的解脱和自由。卫婷要求去他家，但他坚持在一个小餐厅里见面。
　　可是真正见到张舒婕的样子，他准备好的说辞再也无法说出口。以前的她黑黑瘦瘦，但看着别有一番风味，很多男生都暗地里叫她“黑珍珠”。她身上张扬着青春的气息，离得近了非常容易被吸引。而如今，宽大的长袖夹克下是她干枯扁平的身体，颧骨在瘪皱的脸上显得突兀，曾经光滑的两颊长满了比她皮肤更黑的斑块，
　　她躲闪猥琐的目光让吴箐更加不安，他试着寻找话题：
　　“你。。。。。。你不热吗？”
　　卫婷很享受他现在的表情，坐在一边只是静静观察，也不说话。
　　“阿姨，你们。。。。。。到底想怎样？”
　　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卫婷“呵”地一声，她搂过女儿，目光尖锐地看着吴箐，说：
　　“我们想怎么样？这句话我想问问你。先不提你们跑到小诊所堕胎的事，你知不知道事后两个半月里产妇的身体有多虚弱？你不知道？打电话问问生你的母亲，这个时候的女人到底是需要细心的照顾还是无止境的折磨！”她越说越激动，身子朝前倾斜。
　　这些话吴箐听不进，只觉得这女人生气的模样和张舒婕如出一辙，他皱眉，道：
　　“我确实不知道，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全是我一个人在吵，她虚弱她可以躺着休息，我绝不是无端生事的那一个。”
　　“你究竟有没有良心？她才多大就早孕堕胎，这身体说垮就垮了！你自己也长了眼睛，自从你走后，她一天比一天。。。。。。异常，我。。。。。。”说着，她捂脸哭了起来。
　　吴箐又仔细瞧了瞧张舒婕，她的表情又惊又呆，精神状况确实异常，但，他能怎么样？让他一辈子和一个精神患者在一起？他做不到。
　　“对不起。我在这里给您说对不起。但是，除此之外，我不会做任何承诺，我和她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她。。。。。。异常，我很抱歉会弄成今天这样。”
　　“你说的叫人话？她是因为谁才弄成今天这样？”
　　他最怕这样的话，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也失去了很多，但是谁来给他补偿？
　　“阿姨，人只能自救，她这样怪不得别人。我今天还有事，不好意思，先走了。饭菜钱我已经付了。”
　　张舒婕见他走，猛地站起身想抓住他，卫婷见女儿这样，急忙拽着她回来，一边拽一边哭：
　　“舒婕乖，跟着妈妈，他不是东西，以后就跟着妈妈。”
　　吴箐说得没错，他们两人已分手，如今张舒婕就是死了，他也不需要付任何法律责任。
　　卫婷只觉得好笑，她还幻想这个叫吴箐的能给女儿一个交代，她不求嫁娶，至少陪着她去医院给她安慰也是好的，可到头来。。。。。。
　　“男人不就是这样吗？”她对自己说。
　　当年的卫婷无限风光，屁股后面跟着的男人数不胜数，偏偏她看上了爸爸公司里的一个小小的资料员张弋，鲜花再香再美，宝石再亮再大，她通通视而不见，她只喜欢那个穷小子摩托车的后座和他常带她去的低档桌球房。他给她中规中矩的生命里注入了新鲜的活力，她告诉爸爸这就是她想嫁的人。爸爸疼惜地望着她说：
　　“这是你的决定，没人能真正左右。但是记得，要先爱自己。”
　　当时的她陷在自以为是的幸福里，后来才明白过来“先爱自己”的涵义。
　　那段婚后的痛苦她不想再回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老天给了她一个美丽又健康的女儿，女儿也很争气，重点高中名牌大学全是靠自己的本事。她曾担心和张弋的分开会影响女儿的生活，但看到她一次次从学校里搬回来的奖杯，那颗吊起来的心渐渐落入原位。直到女儿被两个同学驾着回家，她终于明白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张舒婕嘴里嘟噜着“狠心”“好狠心”，卫婷摸着她的脸告诉她：“男人不是狠心，是没有心。”
　　她同无数受过感情创伤的女人们一样无法理解这个社会——它竟然能允许男人的花心和女人的专情同时存在。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会写到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