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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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当然不好过。
新婚之夜，丈夫外宿益州花魁，这话叫谁听了去都只能摇头。就连次日的请安和后来的回门，沈子谦都是礼毕即告退，惹得苏锦城差点刀口相向。
到得后来，沈二公子索性连内院都不进，夜夜宿在外厢。
大户联姻，落到这样的地步，一时沦为益州笑柄。苏、沈两家主事者因着各自的心事，表面上叹气的叹气、窃喜的窃喜，暗地里大家都不动声色。
苏锦年谨遵女规，日日天不亮便往夫家二老处请安。她为人本来就平和，又喜欢下厨为老人操持些补身之物，久而久之，倒在夫家上下赢得不少名声。
这日里，刚将亲自熬的桂圆燕窝银耳粥送往婆婆处，出院便碰见沈家大公子士钰——这位本来该是她夫君，如今却变成兄长的人。她微微福了福身便欲离去。
沈子钰叫住了他：“弟妹可是不愿见着我？”
苏锦年微微有些讶异，却并未将心情写在脸上，她颔首再福：“大公子哪里的话。”
“那为何一见我便躲？”说完，瞥见一旁托着空碗的扶柳，便长臂一伸，取过碗来闻了闻。一闻之下，立即不满，“瞧这上好的银耳燕窝粥，每每都只得父亲母亲有，总也不见弟妹差人往我屋内送。”
话虽轻浮，但苏锦年抬头却见他是一副打趣的口吻，便舒眉轻笑道：“大公子内院人多好手艺，妾身怎敢班门弄斧。”
“大哥！”远处传来一人声音。二人回头，见二公子沈子谦站在雕梁处，因着背光看不清他的面容与神情。
苏锦年连福两下身，从大太太院落里退下。
“哐——”房门被踢开，沈子谦一身酒气，脚步不稳。
“姑爷！”扶柳欲上前搀扶，哪知还未近身便遭他一脚罪受：“都给我滚出去！”
扶柳忍痛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苏锦年放下手中的书籍，朝她轻轻点了个头，示意她放心出去。
沈子谦阴沉着脸在她面前坐下，一句话也不说。
苏锦年斟了一杯茶递给他，他并不伸手来接，就这么仍由她举着。过了不知多久，久得苏锦年的手已是酸痛不已，才听得他一句暴喝：“跪下！”
苏锦年被这声吓了一跳，手中茶盏惊得落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一出，守在门外的扶柳立马推门进来，惊道：“小姐！”
门内两人俱没响动，苏锦年拿眼神示意扶柳离开，还没等扶柳掩门而出，沈子谦便沉声开口：“你这死奴才唤的什么？”
扶柳适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下大祸，二话不说，立即跪下，不住地自赏巴掌：“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满屋子里回荡着清脆的巴掌声，待她双颊通红，隐隐有血丝从嘴角渗出，沈子谦才开口道：“自去领十下杖罚，罚后关去柴房思过，三日不准出。”
扶柳被其他闻声而来的婢女搀扶出去，屋内顿时恢复一片压抑。
“小姐？”他把玩着桌上剩余的龙山紫砂壶，嘲讽地说：“好一个守身如玉的苏小姐！”
苏锦年“嗵”地一声跪在地上，来不及管这膝盖是否撞上了桌脚，她吐字如兰：“扶柳自小便在我身边，今日她心急护主口不择言，望相公明察。”
沈子谦似乎并未听清她在说什么，出口的话里藏着浓浓的酒气：“我当你千方百计嫁进来不过是想报沈家久拖不娶之仇，却不知你心里到底还是藏着他！”
苏锦年不知自己夫君口中所谓的“他”是何人，故而低头不语，却不想这幅举动落在对方眼里，更是坐实了他的猜疑。
最后一秒，他扫落烛火，俯身将地上的人抱起往床上走去，扯落床帏的那一刻，他哑然开口，话中有止不住的恨意：“苏锦年，你好狠的心肠！”
春季刚过，便有喜讯从京中传来。
扶柳举着书信，一大清早便在院内大呼小叫：“小姐！小姐！大公子有信件到！”
苏锦年正在刺绣，接过信来便展开，手微微颤抖——
“吾妹亲启：
今天子仁德，命兄任光禄郎中，可四方行走。另及：终不负妹所托。
兄锦城笔”
寥寥数语，苏锦年看之又看，最后喜极而泣，欣喜地将信纸贴在胸前。
沈子谦前脚这才甫进屋，便看见美人儿坐立不安地举着信，面上似忧还喜、藏喜露忧，她一直都是矜持淡定从容不迫的模样，难得有这般梨花带雨的神情，便索性收回脚来，倚靠着门框，抱胸看着屋内。
“二少爷。”还是扶柳眼尖，这才叫苏锦年回过神来。
一见是他，苏锦年满脸的喜色立马收了起来，转过身将信纸妥帖收好。
这是那日意外后，三个月来他首次踏入房门。也不知今日他的心情为何这般好，面对冷若冰霜的妻子，依旧和颜悦色：“近来睡得可还安稳？”
苏锦年垂下眼眸：“尚好，相公。”
“吃住都还习惯？”
真是笑话，成亲快有大半年，今日他才来问她是否习惯。
“劳相公挂心，一切都好。”
“同去向母亲请安吧。”他在一片明亮中伸出手来，周身似有无限光华。苏锦年迟疑片刻，抬起纤纤素手。
苏氏初进府时过得并不如意，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全凭自己一番聪慧与贤淑，才得沈家上下稍许点头。但水流河东河西尚且难说，更何况这轮流着转的炎凉世态。沈家之前鄙夷苏门失势，碍于大户声望才勉强同意嫡妻庶娶，又哪里料到这二少奶奶的兄长年纪轻轻竟可官拜郎中一职。
消息一传遍全府，人的态度立马出现了变化，真是翻书都来不及。
比如——
“锦年啊，你每日里这样辛苦，就不用日日过来请安了，”沈老夫人亲热地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说，“得空多与娘家亲戚走动走动，啊？”
“是，母亲大人。”苏锦年低眉顺目，柔柔地轻声回应。
当然，哪个世家望族不是表面安然若素，内地里腥风血雨。道理么，人人都晓得。只是一想到以前小姐做再多劳碌事，也只得老妇人淡淡一句 “有劳”，扶柳心中便不禁有些看低了这些人。
但在沈家下人们的眼里，“人心总是最难测”这句话，用在自己身上倒不如用在大户的情事上——二夫人兄长的得势，竟然使得早已冻至冰期的二少奶奶与二少爷的关系，连带着缓了过来。
沈子谦如今已夜夜宿在内院——就连他的晨洗，也必然是叫苏锦年亲自过手。
下人们都在悄声议论，这二少爷每日里除了外出谋正事，其余时间均与二少奶奶呆在一块儿。往日的剑拔弩张早已化作了如今的齐眉举案，俩小夫妻合和得令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当然，这在两家老人看来，倒也算得上是件大喜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