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录》发梢坠铜铃的阿九

8、第 8 章 浅紫色晶面

　　浅紫色晶面，微光摇曳。隐隐绰绰的，里面仿佛有一个纤细的影子急速上下翩跹，追逐着当空皎月。仿佛被那曼妙的舞姿迷醉，皎月光华柔柔弥散，像是喝醉酒惺忪的眼眸。而那无形的舞袖竟然像能卷住那些皓月之光似的，逐渐收紧，收紧，月色很快黯淡下去。夜空又将陷入一片混沌漆黑。
　　彻底收尽月色后，那个影子放慢舞步，婉转收放，微微松懈之后，又是翩跹婀娜，悠悠起舞。
　　不曾停歇的舞蹈，和着暗夜里无声的曲调。
　　声若蚊蚋，带着不禁的担忧，“小雪，你觉得怎么样了？”
　　虚空的黑影一凝一散，一散一凝，当中实心之处，隐约是个人形，负痛蜷缩，断断续续喘气，“你，你不怪我吗？”
　　细小的声音，叹了口气，很是自责，“我怎么会怪你呢？这次要你去对付的是七峰的圣徒，又不是普通人。你能从那把弯刀下抽身，已是万幸。要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我是断然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哼，”黑影一动，很不甘心的忿然道，“那丫头算什么本事，不过是上古神器厉害。咳咳，这次，要不是被刀上那股神力正气吓到，我也不会失手，被毁散真气。”
　　“神力正气。。。”像是想起了极遥远的事情，从晶面里传出的语气有些怔怔失神，翩然的影子也茫然缓了下来，“那是当然。。。不然，阿瑟也不会到现在都没声音。有多久了？自从那次以后，有多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这种恍然若失的哀伤，仿佛已经不是见到一次两次了，黑影慢慢飘过来，轻轻覆上那块水晶，“姐姐，快了，你再等等。这么多年的时间都过去了，马上，等你跳完这支舞就能听到他的声音，还能看到他的人呢，英姿飒爽，纵横山川。咳咳，咳咳。”
　　黑影猛然一散。
　　“小雪！”声音陡然发急，再也不顾凄婉哀伤，霎时晶面闪现无数条光影，无质的灵力透出紫晶，宛若发光的蛇，扭曲着身体，嘶嘶射向顶上的那团黑影。
　　终于，将这几天收集的新鲜月灵全部输送完毕，又耗费了经年些许修为，晶体内的影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眸看向外面，那个黑影仍然是在一凝一散，一散一凝。但是，她知道，里面的真气已经不再溃散。
　　果然，黑影随后一挣，现出妖娆的身形，裙裾飘扬，“啊，还是姐姐厉害，那把弯刀也敌不过姐姐呢。”突然，身形一震，不可思议地扑向紫晶，“啊！姐姐，你竟然用圣水给我疗伤？！”
　　一下子输出那么多功力，甚至不惜动用紫晶胆囊里的圣水，水晶中那抹舞步明显紊乱，气力不继，声音更加细不可闻，“上古神刀所伤，当然要用上古圣水医治，现在，你的真气已经更胜从前，足够再挡日神三天。”
　　“蛱蝶姐姐！”晶面微光一转，止住妖姬的痛呼，细柔的声音再次传出，“小雪，记住，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失手，弯刀和兵马都要完好地夺过来。”
　　妖姬神色一黯，“可是那个将军已经死了。”
　　“没那么容易死的”仿佛细细回想着什么，紫晶里面的声音微微沉吟，“南迦巴瓦峰的冽露是治疗血创的奇药，可以起死回生。”
　　“真的？！”妖姬眼中亮起惊喜，忍不住凌空一个雀跃，“我还以为自己这回误了大事呢。”
　　“雪姬”骤然凝重的语气让虚空的人形一顿。用力将声音提高，却因为透支太多灵力，那个声音在明显的颤抖，“这一次，千万不能再失手。”
　　咬牙点头，“姐姐放心，我定当竭力！”妖姬凌空转身，化为一团黑影纵向天空。
　　黑夜无声绵长，雷声隐隐，乌云滚滚，那天幕中压抑的暴雪，恨不得立刻倾城！
　　噗啦噗啦，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剪影擦着云层掠向远处某个正缓缓涌现的漩涡，伴随着“呀啊呀啊呀啊呀啊”的叫声。
　　黑色羽翼看似弱小，却自带劲风，居然能逆着朔风快速飞掠。
　　警觉地大睁双目，如鹰隼般锐利，乌鸦聚精会神地飞翔，极力避开不知藏于何处的危机。
　　“再快点，再快点”一个女童的声音催促，“再快点，心有些缓不过气，再快点呀。”
　　“呀啊！”像是回应了一声，瞳孔瞬间聚成针尖，乌鸦奋力振翅。

　　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一点光亮。长久的徘徊和寻找之后，终于，他颓然倒地。
　　耳畔，女子清丽的声音还在念着那句诗，“盎盎春欲动，潋潋夜未央。”
　　对不起，这里什么都没有。原本设想好的事情，让你失望了。本该在晚风送柳中，相约携手到竹间亭小酌言笑。
　　可是，我找了这么久。这个地方真的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十年时间，不管是沧海桑田，还是白驹过隙，我还是失败了。
　　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花香鸟语，没有明风扑面，没有亭阁穿廊，没有那些原本我们设想好的一切。
　　只有暗夜，如洪水泛滥，望不到边。
　　“怎么办啊，念青，怎么办啊，我们该怎么办啊。”
　　哀泣的声音，此刻让疲惫的他更加无力。手握兵权，麾军长征，如果眼里能看到扬旗的战场，那么心里就能看到将来的希望，那么，就能咬牙撑着往前走，往前，怒发冲冠直指那片抢走心爱之人的大漠。
　　可是，现在的他，置身于洪荒般的黑暗之中，前方，前方，再前方，都是足以淹没一切的暗沉。
　　前功尽弃。
　　“柔嘉啊，”他悲痛地握拳，拼尽全力捶向冰冷的地面，“为什么当初我们要去寄望遥远的未来，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牢牢把握。”
　　风发少年化冷雨，如花美眷白头吟。早知今日还渺茫，悔不当初放手搏。
　　梦里那个熟悉的紫禁城，重重的宫门数不尽，青砖红墙一线天，长长的甬道尽头，只剩下一个单薄飘忽的影子。
　　“柔嘉，我都快想不起你的样子了。”恍惚有一滴东西从冰凉的脸上长划而过，滚烫，滚烫。
　　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吹到耳边，脸颊上有柔软的触感“念青，我不想看到你这么累。我希望你快乐，自由自在，明媚矫健，像那个小公主一样。”
　　他愕然脱口，“明珠？”
　　布满四周的黑色，像幕布，突然哗啦地被撕出一道口子，透出锃亮的光。越来越多的光透出，扩散，兜头笼向他。
　　“嗳？怎么叫我的名字？哎呀！终于醒了！”
　　眼前白茫茫的光亮逐渐散去，现出一只挥动的手，念青眨了眨眼，神智慢慢恢复，蓦地出手，抓住那只手，一声低呼中，疼痛忽然从手肘处炸开，他两眼一黑，立时又感觉体内仿佛有无数根银针飞速牵扎，刺痛难耐。
　　明珠没想到念青突然伸手扣住自己的腕，惊得一呼，想也没想，另一只手横劈过来，用力打掉了念青那只还沾着血迹的手，一脚跳开。
　　念青恍惚着等神智又回到体内，才又勉力睁开眼，视线凝聚，入目的是中军大帐中熟悉的一切，以及榻边的红衣少女，金箍彩绳，黑发中亮鳞闪现，额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泛着嗔怒又担忧的光。
　　“是你啊。。。”声音是重伤之后的嘶哑。
　　“当然是我，你还以为又是一个被邪魔附体的阿洁？”明珠放下心来，便凑回榻边，吐了一口气，“幸亏是我，要换成别人，你现在早就死了。”
　　“死？”念青脑中闪现出那把夺命之剑，铮然透胸，震断血脉。诧异不已，“是啊，我怎么还没死，那么厉害的一剑”
　　“哈哈，”明珠失笑，眉梢得意地扬起，“那一剑再厉害，也比不上我”促狭地顿了一顿，“和我的宝贝！”
　　念青自问出身满洲贵族，从小出入皇宫，什么宝物贡品没有见过，却不知道还有能让尽断的血脉重新连接复原的神药。
　　明珠看到念青一脸震惊的模样，更加得意，手臂一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普通小陶罐，被她交错地掷在双手间玩弄，“呐！就是这个，我们南迦巴瓦峰独有的冽露，万年不化的绝顶之雪，灌育出的雪莲一百年才能长成，开花三日，每天第一束阳光照耀下，花瓣升腾起雾，趁顷刻雾散之前，用避光紫陶采集。南迦巴瓦峰的绝顶雪莲每次不过长成十几朵，而这十几朵雪莲，一早上才能得到一滴冽露。”
　　念青目光随着陶罐而动，暗自咋舌，要凑齐天时地利，这一小罐冽露需得千余年的时光才能得到。
　　“上次救阿洁那三个兄弟，用了一点，这次救阿洁，又用了一点。”明珠蓦然翻手收住陶罐，眼神复杂地瞅了一眼念青，“剩下大半罐，刚好够你的伤。”
　　晃晃空空如也的陶罐，明珠不禁嘟囔，“师傅专门给我用的，结果我一滴都没沾到。”
　　念青连忙从床榻上支起，挣扎下地，“念青谢过公主救命之恩！”
　　“你干什么，血脉还没恢复完全，不能大动。你老老实实躺着吧，等十二个时辰就好。”明珠拦住念青，稍微一用力，便将他按坐回床榻，“什么谢不谢的，你又不欠我，那一剑本来是冲我来的。”
　　蜜色的脸上浮出犹豫之色，明珠眼中有些闪烁地盯着念青，“你，你为什么要帮我挡剑？”
　　念青莫名地浑身一震，明珠的眼神更加透亮，牢牢盯住他，念青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那抹光亮，努力使语气显得平复，“举手之劳。。。”
　　“啊？”明珠怔怔，“你这是挺身送命啊，怎么是举手之劳”
　　念青按捺下心中莫名的慌乱，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勉力开口，“那人。。。那个邪魔起初跟我过招，就轻避害，剑剑留情，所以，她骤然对你出剑，我以为也应该不会有多大力道，没想到，她却是要至你于死地。”
　　“既然只是随便的一剑，那就更不用为我挡了啊。一般的刀剑，连青儿都可以帮我踢开。”那双褐色的眼眸，纯净如镜，不染一丝杂质，清晰地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五官硬朗，神色不易觉察地飞速变幻。明珠突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她直觉那个答案会复杂到令她不能明白，可是，仍然止不住地脱口，“为什么？”
　　念青心中的慌乱更加明显，如战鼓急点，陡然地，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就像当时挺身挡那一剑的时候那样，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的，他就那么奋身跃起。
　　那一刻，电石火花之间，一直运筹帷幄的思维铮然断开。
　　这一刻，轻快动听的声音，好像变得咄咄逼人，向来坐怀不乱的将军突然失语。
　　他的耳边像有回声：为什么？为什么？一声叠着一声，就像陡然陷进一个空旷的山谷，念青脑中浮起模模糊糊的幻景---白茫茫的一片，仙雾缭绕，雪峰鼎立，熟悉的声音在四壁冰崖间不断回响。
　　突然间的无言。
　　明珠见念青恍然出神，眼神一下子放得辽远无边，仿佛想着什么事情。不知怎么的，一向脾气急躁火爆的小公主，此刻竟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人，这张线条英挺的脸庞，也怔怔起来。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她心底像是窸窸窣窣地有什么东西在探动，就像冬眠后的雪狐，在第一个春季的黎明到来之时，亟不可待地要探头出洞穴，张望隔了一冬不见的南迦巴瓦群峰，尖利的爪子扒拉着堵在洞口的雪堆，就是发出这样悉悉索索的声音。
　　在雪峰上度过了三个春天，每个春天的第一个早晨，她都会被这样的声音吵醒，然后南迦巴瓦圣人就会撩着胡子，拉她去看雪狐，“快去看看，时间是不是到了？”
　　“什么时间？”明珠揉着眼睛问
　　南迦巴瓦圣人颔下的胡子被风吹起来，足有三尺长，像山间的一带缎状云彩，他用手掌拖着那白色云彩，朝明珠眯了眯眼“这个时间啊，当然是冥冥中早就安排好的时间啊”
　　明珠莫名其妙---谪仙般的师傅，说的话常常就是这样不着边际。
　　直到第三个春天到来的那个早晨，奔出洞穴的两只雪狐，居然都变成了黄色。师傅抚掌哈哈大笑，“好啊！时间到了！好徒儿啊，等我给你用狐毛做好袍边，你就可以下山一趟，放放风啦！”
　　那时候她幡然大悟，师傅说的冥冥中早就安排好的时间，原来指的是雪狐结灵传代的时间，两千年一次。
　　然后，师傅缝狐毛，缝了整整大半年，直到今年隆冬时分，才将一件焕然一新的红袍交给她。
　　乍然想起那个古怪的师傅，明珠心中怪想念他的。临下山的时候，南迦巴瓦圣人唤她到跟前，对她说了很多话，先是神神秘秘唠唠叨叨说了一堆什么苍生安宁的大道理，最后，语气却忽然有些沉重，难得一次语重心长地叮嘱明珠，“明珠，下山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勇敢坚强，不要随便哭鼻子。”
　　“师傅！”明珠气急败坏地跺脚，“我从三岁懂事开始，就再也没哭过鼻子了！”
　　“呵呵呵呵”一向天高云淡，永远笑得满脸沟壑纵横的师傅，在她临走前的最后一阵笑声中却有隐隐的伤感，带着些许沧桑。
　　“哭鼻子”无声的喃喃，现在想起师傅的那句一本正经的叮嘱，明珠还是觉得十分好笑。她明珠是什么人，怎么会哭鼻子呢，她虽然不是铮铮铁骨的男儿身，但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嘛。
　　突然想到了什么，明珠脑中一跳，方才在念青昏迷的时候，她看到有一滴水珠从他的右眼角溢出，滑落。紧覆的眼皮下面，眼珠飞快转动，那个人好像做了一个噩梦，竟然在梦中，哭出了一滴泪。
　　什么样的噩梦，会让战功赫赫的抚远大将军这样痛苦，害怕？
　　看着仍在茫然出神的念青，明珠想了想，终于忍不住开口欲问，“你刚刚。。。”
　　然而，话音突然被截断。帐外传来一声马匹嘶鸣，紧接着有人疾步走到帐外，却不见进来。
　　明珠耳廓微动，便听清了帐外的对话。转而对念青道，“喂，有人从圣城来见你，你的将士说你重伤垂危，不便见人。”
　　飘渺的回声陡然被一声干脆的“喂”打断，念青悚然回过神，听了明珠的话后，微微诧异，继而试着抬高声音，向帐外问道，“什么事？”
　　门外动静一顿，乍然就是惊喜的一呼，“将军？！”
　　毡帘翻动，一个宽阔的身形大步进来，抑制不住的狂喜，“将军真的没事了？！明珠公主太灵了！这么重的伤势，一夜之间就好了，哎呀呀”
　　念青不动声色地觑了一眼副将，用眼角飞快瞥了瞥毡帘后的帐外。副将会意，立时变回铁面将领的摸样，单膝叩地，朝明珠行礼，“末将代正白旗二十万将士，感谢公主救护大将军之恩。”
　　然而，话音未落，明珠却乍然跳起，看着翻动的毡帘外透进的晨光，大喊糟糕，“天已经那么亮啦？！我得赶快回布宫护法！昨天和活佛说好今天一早就回去的！”
　　“护法？”念青脑中飞快一转，便道，“既然如此，公主还是快回去吧。这边的事情，本将一定加紧防范”
　　明珠反而为难起来，“你这里我更不放心，再来个邪魔附体，我就没冽露救你啦。”
　　“。。。”念青轻轻一笑，“为活佛的坛城护法，关系南疆济济苍生，应该放第一位。”念青语气忽然有些低沉忧郁，“说到那个邪魔，她倒并不想伤我和这里的人，反而是你要千万当心。”
　　“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明珠想了想，手按上腰间的弯刀，“应该是和这暴雪乌云一起来的，哼，等坛城画好，这帮邪魔妖祟一个都别想跑。”
　　“你，”念青不放心地追问一句，“你的弯刀能降住那个邪魔？”
　　“那当然，不是已经被我一刀砍跑了吗？”明珠看向念青，忽然眼中腾起不服气的光，“不要以为你帮我挡了一剑，你就以为我离了你不行！我是谁，我可是来自南迦巴瓦峰的圣徒明珠啊，上古神器的主人！”
　　明珠说到激动处，刷得一下抽出了弯刀。一旁跪地的副将脸色剧变，以为明珠动气，要砍念青，连忙扑到念青前面，拦臂惊呼，“公主不要！”
　　弯刀在明珠手中闪着奇特的雪光，铮铮作响，气势逼人。念青却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吁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回布宫吧。好好为活佛护法，本将等着看你收服邪魔，为民除害。”
　　唰得又一声，明珠收起弯刀，默默注视了念青一眼，明眸中有莫名的神色，让念青心中又起忐忑，正想转开话题，却听到明珠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好吧，那我走了。你好好照看阿洁，等坛城完成，就按之前我们说好的，你以清廷大将军的身份，将她作为清廷钦封的圣女，赐给六世活佛侍奉左右。阿洁的身份我绝不会透露出去半句，希望这次偷龙转凤之后，他们能从此相守，不用再担惊受怕。”
　　语毕，念青只见眼前的红袍一晃，毡帘大开，明珠的人影已经掠到帐外，一匹青马在呼哨声中几乎是凌空飞过来，接住主人，闪电般驰去。
　　短暂地惊愣之后，副将讷讷，“真是雷厉风行，不愧是拉藏汗的女儿”
　　念青心中蓦地一沉，抬眼看向副将，“以后说话小心点，如果我没猜错，六目之中，明珠开了耳目，听觉惊人。”
　　副将浑身警觉地一震。“桂亮遵大将军命！”
　　“去把探子叫进来。”
　　副将领命出帐后，念青调整着体内气息的流动，刺痛感正在慢慢减弱，他抬手按上左肩下的那处伤口，微微出神，那一剑差点穿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