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录》发梢坠铜铃的阿九

3、明珠 明珠急忙收

　　明珠急忙收刀，蘸血的刀刃在少女头顶三寸的地方顿住。血迹沿着刀锋，在刀尖处聚成滚圆的一滴，“嗒”一声轻响落在她的额上。少女顾不得去擦血迹，只满眼乞求地望着明珠，一点都不惧怕明珠手中切铁如泥的利刃。明珠不明白，稍稍移开弯刀，指着地上的人，问“他们欺负你，你还替他们求情？”
　　“姑娘有所不知，他们是我家里三个表兄，并不是什么歹徒。”少女说着，垂下眼，咬了咬嘴唇，“他们。。。他们，只不过想扭送我回家而已。”
　　“啊？”明珠放下弯刀，不可思议地打量了地上的少女两眼，呵呵一笑，“你也是个离家出走的？跟爹娘吵了架？”
　　少女脸上一下子苍白得毫无血色，沉默了一下便摇摇头，“我爹娘已经死了。一个月前死在拉萨城中的乱兵里。”
　　“老家的兄弟于是来拉萨将我带回去，关了酒馆，变卖了财产，要带我回老家嫁人。”少女抬起眼，里面隐忍着泪光，“可是，我不想走，我。。。我也不能走。。我不能走。”
　　明珠看着少女眼眶中滑落的眼泪，叹了口气，“你是舍不得葬在拉萨的爹娘？我听说过你们这里的天葬，要有天葬师朝天空吹海螺，燃柏烟，摇铃彭，为死者诵念超度经。一边等鹫鹰落下来啄食尸体，带死者灵魂上天。可是现在，兵荒马乱的，这些仪式哪里还顾得上。你一定是放心不下你的爹娘吧。”
　　少女的发丝被风吹得胡乱贴在沾满血水的脸上，她终于忍不住俯身将脸埋在手里哭泣起来，抽噎着“是我对不起阿爹阿娘，害死了他们。”
　　“哎，你别哭啊。” 明珠于心不忍，连忙翻身下马，去安抚那个少女，“两军交战，关普通百姓什么事情。”
　　少女却是止不住地哭，“现在，我。。。我又。。。害了我的三个兄弟。。。我。。我害死那么多人”
　　“这。。。”明珠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流血的人，站起来，从马鞍上解下一个陶罐，递给少女，“你快将这些露水涂在他们的伤口上，我保管他们没事。”
　　少女抬起脸，拿过陶罐，仔细看了看，闻了闻，觉得气味和一般藏药很是不同。
　　“这可是难得的灵丹妙药”明珠却急忙推着她去上药，“我误伤了他们，就不会把他们扔一边不管的。再晚点，他们血都要流干了。”
　　那少女一听连忙道谢起身，扑到她的兄长跟前替他们上药。从陶罐中倒出的无色露水，明明稀薄如水，但是遇到伤口就立刻将还在往外涌动的鲜血黏住了。少女惊异地发现伤口四周翻起的血肉很快就消肿，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刚刚还痛得低呼的伤者，也不觉得伤口疼痛了。他们与少女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看向转身四顾的那一身红袍的女子。
　　明珠双手叉腰，头也不回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女回答，“这里是纳木措，是护卫圣城拉萨的天湖。”
　　“我要去林芝的南迦巴瓦山该往那边去？”
　　“姑娘需往拉萨东南方向去。”
　　“呃？那我是完全走反方向了？”明珠嘀咕着拍了一下青马，“怎么回事？”
　　少女收好陶罐，准备去还给明珠。其中一个男子却暗自抓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这个女子来历不明，不知道是人还是妖。阿洁，你小心点，赶紧打发她走。”
　　“呵！想赶我都哇！”不想明珠居然听到了他的话，一个转身，直直盯住张口结舌的男子，“是人是妖？呵呵，我要是妖，你还能有机会说完方才那句话？”
　　“真是不知好人心？”明珠撇撇嘴，伸手向少女要陶罐，“浪费了我的宝物。”
　　少女忙解释，“不是，姑娘不要多心。他们只是觉得。。。”
　　“公主！”一声喊截断了少女的话，明珠皱着眉侧过头，远远一骑十几人正朝自己策马而来。那批人勒马停在一丈远的地方，翻身下马，奔到明珠跟前单膝跪地，“属下叩见明珠公主，汗王请公主马上返回圣城。”
　　“不回去！”明珠断然拒绝，“嘁，叫我回去我就回去么？把我当什么了？！”明珠也不再理会那些跪在地上侍卫，朝青马吹了一个口哨，转身就走，青马一步一蹄绕开地上跪着的人，乖乖跟在明珠身后。
　　那些侍卫已经见识过明珠的厉害，一时不敢阻拦明珠，眼见明珠越走越远，脚步丝毫没有放慢或者转回的意思，惊慌无措地喊起来，“公主，公主！”也不管什么君臣礼节，站起来大步追向明珠。今天追了近三个时辰才好不容易在纳木措追上这匹青马。要是再让明珠公主骑青马走了，天一黑，就再也别想追上了，侍卫们心中大急。
　　明珠见蜂拥而来的一伙人，冷冷一笑，作势挥了一下弯刀，“嗯？！”
　　那些侍卫果然一怔，很是惧怕地顿住脚步。
　　明珠正准备翻身上马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冷冷的一个声音，“公主，难道要置苍生于不顾？”明珠惊诧转头，“谁？”
　　依旧是那个声音，说不出的冰冷和鄙夷，“原来南迦圣人门下，出的就是这样的苟且之徒。”
　　明珠心中大惊，一把抽出弯刀，指向那群侍卫，喝问“谁？是谁敢这么说？！”
　　侍卫们互相看看，迟疑着问，“公主，您说什么？”
　　明珠只觉甚异，指着弯刀疾步走到最后，最末一个侍卫在明珠走近三步远之时噗通一声跪地。
　　明珠将弯刀架在那人脖颈上，厉声“你刚刚说什么？！”
　　刀边低垂的头颅，发出极快极轻的一句话，几乎微不可闻，“公主应该回去看一看血洗坛城呢，带着您的嗜血弯刀。”
　　语气有说不出的妖异，最后接近女声。明珠禁不住心颤，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只见低垂的头颅徒然狠狠一侧，切入刀刃，电石火花只见，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闷声落地，在雪白的地上滚出一条粗糙的血迹。
　　“啊！！！”几乎同一时间，几声惊叫撕破天幕。黄昏的天边，流光溢彩，像极了极度炽热的鲜血，微微发光。
　　“不，不是我，他不是我杀的。”对上四周一双双惊惧凸出的眼睛，明珠头一次感到说不出的惊慌，那种感觉无边无际，彻头彻骨地寒冷。她右手紧紧握住弯刀，肩臂都在颤抖，“师傅，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