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录》发梢坠铜铃的阿九

2、明珠 明珠的青马

　　明珠的青马是西域汗血宝马的后裔，四肢修长，步伐轻盈，脚力非同寻常，来去如同旋风一样。五年前，拉藏汗帮着清廷去收拾了西疆几个小部落，意外得到了这么一匹青马，也未同其他珍宝一齐进献给大清皇帝，而是自己留下来赏给了明珠。
　　两年前，明珠骑着青马随偶尔云游的圣人到南迦巴瓦峰的时候，那位白袍老人捻着三尺长的白胡子想了想，“游牧部落的人最稀罕的两样东西就是骏马和宝刀，既然你父亲给了你骏马，那么为师就赠你一把宝刀，也算当得起‘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了。”
　　发须雪白的老人将胡子一撩，转身就走，步履轻捷，脚下像踩着风。
　　“师傅！”明珠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附近连绵百里都是雪山断崖，师傅眨眼就没了影子。“师傅！”等她边喊边冲到断崖前一看，只见一片白白的影子，在白茫茫的云雾里摇晃了几下，就倏忽间转过了几个山峰，飘得彻底没了踪影。
　　真的有腾云驾雾？以前也听额吉说过不少仙人降魔的故事，那些仙人无一不是有着稀奇古怪的法术，能虚空取物，能白日飞天，能隐身穿墙。可是，听说归听说，明珠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真的有人，能腾云驾雾。明珠呆愣愣地牵着青马站在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她探出靴子踢了踢，簌簌一层雪就被她踢了下去，零散坠落，无影无形。“这老头果然有两下子，没有白把我骗来这连只鸟都没有的地方。”明珠正暗暗咋舌，一道白影已经晃晃悠悠落到自己跟前。“师傅？！”
　　“下山太久了，有点不太适应这雪峰的冷气。”老人有些汗颜地用红通通的手掌抹了一把同是红彤彤的脸颊，皱纹横生间夹着一些细碎的冰渣，迅速化成一小簇一小簇的水气消散。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弯刀，递给明珠，显得郑重其事，“这把弯刀是上古白帝遗落在人间的一件灵物。刀身是金刚经文浇筑而成的玄铁，似幻非幻，刀鞘是极乐之境采摘的无色黄金，似真非真。还有一些晶石、砗磲、珠玑，也都是平时所见不一样的东西。”老人一边介绍一边一一将弯刀上镶嵌的七颗珠宝指点给明珠看。天光透过层层云雾，隐隐绰绰地照在各色宝石上，将这把弯刀反射得有些虚幻的不真实。
　　明珠眼眸里交错闪着几道光彩，心中惊异，这些温润悠转的光泽，看起来竟像有着灵魄一样。不禁赞叹，“呀，果然不凡”
　　老人那双眼睛显得神秘而又寂定，牢牢地看着明珠，“它的刀身为经文所化，四周装饰也是助登极乐的台石。所以见血之时会自动替你消除刀下之魂的怨念。可是，它能超度众人，却唯独超度不了自己的主人。记住，此刀可以除害，却不能伤己。”
　　雪山顶上的风，刮起来就像是蓄了很大力气挥舞着的刀剑，猎猎作响，此时却在接近明珠身旁的时候放缓了势力，那些在耳畔已显沉闷的风声里，仿佛含有暗藏的敬意。明珠好奇地接过那把上古神刀，它落到自己手里的刹那，光芒一转，一轮七彩光圈从刀柄瞬忽转至刀尾，像和自己有了默契一般。
　　一旁传来老人别有深意的声音，“明珠，你要小心用它。”
　　果然，修行的世界是不一样的，用的是有灵性的宝物，学得也是腾云驾雾，明珠欢喜不已，拿着刀在手里掂了掂，爽朗笑道“师傅放心，我自小习武，保证不会在使刀的时候错手把自己给伤了。”
　　鹤发老人但笑不语。
　　通往南迦巴瓦峰的山道上，积满了皑皑白雪。青马打着响鼻跟在一红一白两个人影后面。马蹄踏过三丈远之后，云雾忙不迭拢过来将脚下的道路掩去。白茫茫，眨眼间就无迹可寻。

　　此刻，放眼之处一片苍黄。太阳无声无息驻在群山之上，静默俯视那道青红飞影跃在铮铮嶙峋的山间，隐隐有微光闪现。
　　乍然间，一处山头凭空凝出一张几乎透明的面孔，彷佛在极力挣扎。日光猛然一盛，山头空气徒然扭曲，就如水波荡漾开来。面孔也扭曲起来，吃痛似的发出极低极低的嘶嘶声，不甘心地散形而去。
　　“可以除害，这可是我进门师傅训导的第一句话，怎么是胡闹！哼！”明珠并没有注意到日光的瞬间变化，她横过弯刀，又在青马屁股上打了一下。青马一声嘶鸣，如光如电般在群山间闪过。四周山色苍茫，草不不生，北风萧萧，一个人影都没有。
　　“都走了两个多时辰了，怎么还在山里？”明珠四顾，夹了夹马肚子“青儿，你该不会认不得路了吧。”
　　青马打着蹄子，原地转了一圈。顿了顿，放下脖子在沙砾中闻了闻，突然抬头朝着西南方响了响鼻子。
　　明珠驱马朝那个方向奔过去，转过一个山头，居然是一片无垠的湖泊。恍然间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明珠放眼望去，一片冰天雪地。湖中早已结冰，簌簌雪面下的湖冰是纯白色的，可见结冰很厚。湖的对岸是连绵的雪山，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雪，这些山头都不高，相比其他雪山简直就是土包，可是规模却大，一幢幢从湖边四散排出去，竟然看不到头。
　　明珠勒马停在湖边，再往前去，已经没路了。
　　“这是什么地方？不像来时走的路啊”明珠用弯刀敲敲自己的头，又敲敲青马的头，“今天我们两个可算丢人丢到了家，现在居然迷路了”
　　明珠嘟囔着调转马头，准备返回。突然听到一声远远的呼救声，是女子的声音。明珠立时回头，循声望去。
　　五十丈外的一个坡下果然有几个人在拉拉扯扯，女子焦急的呼救声正一声一声从那里传来。
　　明珠低呼 “不好！”，青马也似乎意识到危险，不等明珠的弯刀落下，连忙扬蹄飞出，直奔人影纠结那处。
　　马蹄踏过湖边的碎冰，发出咄咄的声音。
　　那几个人闻声停住手中拉扯，惊诧地回过头来。
　　这是三个壮年藏族男子。他们手中拉扯的正是一名妙龄少女，那少女一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脖子边，都快全散开了，身上穿着的蓝白色衣裙，凌乱不堪，裙边的围布都被撕裂了。
　　果真是在欺负一个姑娘家，明珠心中腾地就蹿起一把火，大喝一声，“畜生！”，也不等那三个男子反应过来，手腕一动，挣开手中的刀鞘，刀锋铮然，砍向他们。
　　“啊？！啊！！哎哟！”
　　一人一刀，那三个男子还没回过神来，眨眼间已经被砍倒在地，血流不止。
　　“这种下作之事，被我看到，是你们活该！自作孽不可活！”明珠挺身在青马之上，一头黑发向后飞扬，金鳞闪烁，手中的刀刃再次转下，又想再给地上之人补上几刀。
　　“不！”那名衣着凌乱的少女见势，却突然噗通一声跪在明珠马前，展开手护住身后蜷缩起来的三个男子。“姑娘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