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录》发梢坠铜铃的阿九

23、灵儿 暗暗攥紧手

　　暗暗攥紧手指，从胸口处发力，然而不出她所料，心口的灵力根本不足。
　　仿佛觉察到了幽灵气息的衰弱，多宝急切地用头拱了拱灵儿的怀中，关切问道，“你怎么样了？”
　　“我还好”幽灵勉强开口，目光四处逡巡，极力寻找破口，却是徒劳，也不知道这片魔鬼附身的密林有多大。
　　灵儿想了想，便转过身形，朝之前奔走的方向再次掠出。
　　然而，空气中突然如锤子一般砸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冷笑，从背后将她单薄的身体猛力往前一锤，嘭得一声重重撞在了一棵树上。猝然间，她很快感觉到那声冷笑随后倏忽落地，暗知不好，但是她已经来不及逃脱！
　　随着冷笑余音的落地，地上丛生的灌木和荆棘忽地齐刷刷一阵剧烈耸动，从中陡然绞射出无数粗细各异的黑色藤蔓，瞬间缠上赤色的衣袍，藤蔓上面布满粼粼尖刺，深深扎进衣服。
　　灵儿本是虚无的魂魄，一开始并不惧怕这些藤蔓，只担心它们伤害怀中的乌鸦，便只管蜷缩身躯紧紧护住胸怀。但是，突然抽来的一条黑藤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从虚无的灵体中落空而过，反而是刺拉拉扼住了她的脖颈，尖利而残酷的黑刺狰狞地扭动，粗糙地撕扯她阴灵的形体----那些东西竟然能够撕开她凝定的魂魄，凌迟般地扯碎无形无质的幻力！
　　“今天可真热闹啊。。。”低哑的声音重新传来，阴鹜地沉吟，带着些许的感慨，“不知道有多久了，这里都不曾有人踏足。”
　　深处的巨木林中，仿佛有一双枭毒的眼眸从暗处盯过来。灵儿不觉得浑身一震，这片已然隔绝的林间，就像是盛放那双眼睛的巨大眼眶，魔物心中的愠怒和好奇，一下子随着眼眸的霍然睁开而四散开来，遍布在密林中的每一处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非常明显。“就是你刚才伤了本王的手下？呵呵，一只小鬼而已，竟然能爆发出圣灵之光。。。看来你倒也有点来历。。。”
　　说话间，便有更多的藤蔓如毒蛇般盘绞到那袭衣袍身上，紧力缠绕，那些尖刺也更加嚣张地撕扯，发出嘶嘶剌剌的裂帛之声。苍白的灵体极力挣扎，却是徒劳，脖颈处已然被撕开了一条透明的裂口，立刻就有一条小指粗细的黑藤，如游蛇般倏忽钻入，搅动着身躯迅速探向灵体的胸口，要一举摘下那颗黯淡的心脏---魂魄的力量之源，。
　　被紧紧箍在怀中的乌鸦，此刻被勒得又是吐舌又是翻眼珠，简直快要背过气去。它迷迷蒙蒙看到一条藤蔓刺入了魂魄的灵体，刺目的黑色乍然横亘于白皙透明的肌肤之下，一寸寸地移动，尖刺怒张。突然，藤蔓一顿，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然而，灵儿皱起的脸颊亦随之猛然一颤，露出更加煎熬的痛楚之态。多宝心中大骇，双翅拼力一挣，从衣袍胸口的缝隙中一跃而出，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死命咬住那根藤蔓，用力往外拖。猝然中，黑色的嘴喙夹碎了一排尖刺。
　　在咬到那根藤蔓的时候，上面腥甜的味道猛地刺激到了多宝的舌尖。继而，似乎是某种天性的力量被一下子呼唤出来，多宝瞬间感觉到力气大增，赤黑的眼珠中间，跃然而起一点亮红，宛若火星。不过一刹，它便轻而易举将口中的那根藤蔓抽出幽灵的脖颈，咔擦一声凌空咬断。
　　清脆的断响声中，缠绕幽灵满身的其余藤蔓仿佛心有灵犀般地齐齐一震，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多宝！”在这短促的空隙中，气息衰弱的幽灵连忙抬头，急切地望向空中振翅的雀鸟，然而在对上雀鸟眼中的那两星红光时，微睁的眼眸陡然一凝，浮现出不可思议而又无比担忧的光芒。
　　多宝见那些狠辣如蛇的黑藤在自己面前犹如蔓草，便一下子大胆起来，噗啦一扇翅膀，就回身落到那些藤蔓上又抓又啄。
　　一截截的断枝像草绳一样断开，坠地。赤黑的断口处，飚溅出股股尸血，腐浊腥臭。然而闻到这些气味，多宝却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更盛，更加疯狂地撕扯那些已然在微微发抖的黑藤，不知多久以前汲取的尸血，转眼便流了一地，腐臭的暗色溪水，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急速地穿过灌木丛，流向某个阴气沉沉的地方。
　　暗处的那双眼眸，一直默不作声地观看这血腥的一幕，如铁的沉默中，隐隐令人恐惧而不安，灵儿一边凝力弥合着脖颈的伤口，一边忐忑猜测那始终不现身的魔物，在下一刻是要暴怒，还是继续前一刻的沉默。
　　时间一点一点的捱过。当最后一根黑藤被羽翼大张的乌鸦咬断，狠狠地一掷于地之后，偌大的密林中便瞬间死寂下来，多宝力战之后的喘气声显得分外急促和嚣张。
　　然而它很快觉察到了异样，敏锐的鼻翼之下，地上的血腥味在不断离去，那些断藤里的尸血并没有入土壤，而是势头湍急地奔向密林深处。那里无声伫立的巨木林中，像是一座座高不见顶的巨塔，而那些腥甜的流水不断回灌入这些巨塔之中，从塔底的某处被吸入，然后连绵不断地充斥着整座巨塔。
　　黑色的鸟瞳猛然一张，眸心的亮红明灭一颤，像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旋即露出极度惊骇的神色。它顺着那些蜿蜒的血迹，边嗅边看，霍然在那些暗沉的巨木躯干中看到了一幅幅炼狱之像！
　　每一棵巨木的底端都是空心的！那里堆叠着一片血红。白色的尸块和骸骨，和细碎的肉屑绞在一起，鲜血从尸山的每一处缝隙里或弥漫，或流淌，或喷涌。新鲜的尸骨堆成一座小山，那丈高的小山，还在一阵一阵的缓慢蠕动。山底的血肉，一点点地被挤上山顶，而山顶的血肉也在一点点地被压下山底，大小不一的尸块夹杂其中。一张张面色惊恐的脸，在血肉里翻滚淹没，深刻的颧骨上眼窝深陷，血淋淋一片，眼珠早已被挖去。手足的残肢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状，粗硕的肢体昭示这些显然都是武力超群之人。天呐，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死了这么多人。
　　魔物们无声咀嚼，一些衣物的残片和断裂的刀箭被不断剔吐出来，附着到肮脏不堪的内壁之上。
　　尸体中的血被不断榨出，然后顺着凹凸不平的内壁，迅速倒流向上，汇聚到高处的巨大血口中，那血口之上，便是巨木实心的躯干，暗沉的巨大血窟，骇然如深渊倒置，不可见底。
　　多宝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一个愣怔，直直地从半空中跌落，如一块僵硬的石头。力战之后的颓力就在此刻陡然间涌遍全身，大睁的瞳孔中，针尖般的火星倏地熄灭，
　　“多宝！”灵儿惊呼地俯身，在呆若木鸡的乌鸦落入满地的嗜血魔物之前，抢先将它捞起。
　　幽灵的视线并没能穿透铁铸一般的巨木，洞察到里面鲜活的炼狱。
　　“啪！”凭空猝不及防地抽来一鞭，将幽灵的手狠厉地打开，飞快一卷，将浑浑噩噩地乌鸦带走。
　　“多宝！”灵儿急呼地追向空中的那道黑藤，然而灵力的涣散让她体力不支，身形冲出三步之后便远远落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卷漆黑，没入淡色的迷雾之后，巨大的树木如帘幕般挡住了她的视线。
　　“天。。。”女童身形不停，依旧飞掠向前，直到穿过雾瘴，置身于密林深处的巨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