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潋》沉湮

5、第 5 章

　　六月二十五日，辰影楼主带领门下十八万弟子，向西域敦煌而去。
　　沿黄河越秦岭，直到祁连山脉之脚，一路上，每经一地，都有门派送上一些食物用品，也有很多人自愿加入队伍。
　　一个月后，到达祁连山脉。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祁连山脉，位于青陇之界。“祁连山”之名源自古代匈奴，在古匈奴语中，“祁连”意即“天”，祁连山因此而得名“天山”；又因位于河西走廊以南，故称南山。山脉西接阿尔金山，东至乌鞘岭，南界柴达木盆地和青海湖。走向为西北棗东南，由数条近似平行的山脉组成，绵延近千公里，东端进入黄河流域。祁连山前的河西走廊自古就是内地通往西北的天然通道。
　　祁连山脉之下，一片绿意，而祁连山脉上，常年积雪，远看，一片雪白。在阳光之下，反射出清澈的光芒。近二十万的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进入这一片连绵不绝四千里的雪白之中。
　　像是陷入一个纯白的梦幻之中……
　　谁都不知这神圣的祁连连绵的山脉之中有着什么……
　　也无人可知，翻过了它是什么，能否再回来……

　　已经在雪山中走了三十天了，到了祁连山了。
　　入暮了。
　　风中，传来轻轻的奇异的声音，像是洞箫的空洞，带着凄怨，但又像笛声，却有着一丝阴郁，让人闻之不觉心中生出寒意……
　　夕阳一点点沉下山去，暗夜降临，漫天繁星，不见明月，阴冷的气息，风中，那奇异的声音似乎因为黑夜的降临，渐渐清晰，渐渐变响，传入众人的心中，炎热的夏夜里，生出一身的冷汗……
　　十五人一组，围着火堆而坐，火光映着对面人的脸，忽闪忽闪，诡异的气息……
　　渐渐入夜，吃完今日晚餐的干粮后，偌弘下了命令：“百人一组，一时一班守夜，每组每班四人。”
　　支好帐篷，除了每组守夜的四人，另外的人全都进了帐篷。在着荒芜的雪山中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也不管什么奇异的声响，沉沉睡去。整个山头安静下来，远望去只有星星点点的火堆遍满整座雪山。
　　偌弘掀开帐帘，走出帐篷想再看看，却看见六大护法围着火堆坐于自己帐前，手中均握着剑。或用布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剑，或警觉地环顾四周，看到他掀帘而出，都向他颔首：“楼主。”
　　“你们……”偌弘疑惑地望着六人。
　　“我们为楼主守夜。”玄璜开口。
　　“不必……”刚想拒绝，见众人神色坚毅，轻叹一声，“你们……自己小心。”
　　“楼主也觉察出这儿有些怪异么？”黄琮话一出口，就明白：连他们六人都觉察到了，楼主怎会不知？
　　“恩。”偌弘微微点了一下头，就不再说话了。寂静中，和着火堆中柴草轻爆的声响，听到那奇异的曲声，仿佛从心底一下寒冷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声音？天一黑，就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那么诡异，听得人浑身不舒服。”赤璋皱眉。

　　“这应该是天竺神教中术法的一种，是用来召唤和控制某些东西的，操纵的法师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这么响的声音别的帐篷都没有人听到，那些弟子应该被催眠了。”偌弘仔细轻声地回答，耳朵却仔细辨别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众人听了不觉打了一个寒战，惊异偌弘的博才多学，青圭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么，我们被发现了么？”
　　话音刚落，偌弘忽向西北方一指，“注意西北！”然后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六人立刻握紧手中的剑起身将偌弘围在中间，警惕地环顾四周，注意着有什么危险。
　　周围的雪地在星光之下微微反着光芒，慢慢地，雪地四周出现了一些影子，全身雪白，有着鬼火般阴森幽绿的眼睛。
　　“是雪狼。”偌弘嘴唇不动，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用的是武学中的传音入密。
　　“很多啊！”黄琮的声音似乎有一丝颤抖，不过不怕狼的女孩真的很少。
　　“有火堆在。狼是怕火的，应该不会上前。”赤璋松了口气。
　　“不对！这些狼是被操纵的，不会怕火！大家小心。”偌弘发现了什么。似乎是要验证他的话，狼群从四周一点点向他们靠拢，包围的圈子越来越小，狼也越来越多，一眼望去，整个雪地全都是幽绿在忽闪。再这样下去，不管他们七人武功再好，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操纵狼群的法师，请现身吧！”偌弘向西北方朗声道。
　　那阴郁的曲声戛然而止，狼群自动让出一条路，黑暗中一个人坐着一匹狼进入光明，当火堆昏黄的光照耀到他的脸上时，六人皆一惊，而偌弘恍惚间似乎有些失神。
　　这个法师竟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有着一张清秀得几乎可以让人误认为少女的脸，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眼中一片混沌，像是未破开的太古洪荒，长发披到腰间，一袭黑袍，与座下的狼的雪白的毛成了鲜明的对比。纤细的手中握着一片叶子，刚才的声音，就是他用叶子吹出来的。

　　是他么？是他么？竟是他？他竟然出现在这儿？竟然是他在操纵这些狼群？是了，天地之间，也只有他，守护北方、玄武照命的玄宗，可以如此自如地操纵这些动物吧！
　　六个人，无一发觉，身旁向来镇定的辰影楼主如今正在挣扎，神色恍惚，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个法师，仿佛要辨认什么，眉宇间的神色瞬息万变，最后，轻轻地吐出一句话：“冥宗，是你么？”
　　六人蓦地一惊，楼主竟然认识这个身上透出怪异的气息的法师吗？
　　那个法师听到这句话，眼中的混沌似乎破开了一点，随即又重新回复，好象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想尽力破开这混沌露出来。
　　偌弘径自走出六大护法的护卫圈，不顾身后六人的呼喊，向那个少年法师走去，有些失神地向他伸出手，又重复了一便刚才说过的话：“冥宗，是你么？”眼中闪着点点惊喜与不忍。
　　少年法师眼中挣扎得更厉害了，仿佛即使放弃生命也要挣脱出来。就当完全破开的那一瞬间被混沌重新掩埋，接着机械般伸出手指向偌弘：“擅自惊扰神佛安眠者——死！”
　　清晰而冰冷的语气，刺入辰影楼主的心中，身子微微震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身旁的狼又一步步向他靠拢也不觉，只定定地望着那个面无表情少年，思索着什么。
　　六大护法上前想要劈开那些围绕在辰影楼主身边的雪狼，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些雪狼找到食物般兴奋地向偌弘身上扑去。
　　黄琮惊呼一声：“小心！”
　　偌弘没有动，六人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雪狼扑到偌弘身边两丈，却已近不了身，偌弘周身结出一个冰蓝色光芒的结界将偌弘护于其中，把扑来的雪狼弹开，吐血而亡。
　　这个辰影楼主身上有什么保护着他，使任何凡界的东西都伤不了他——那是他体内所流的天人之血啊！
　　为防止再出意外，顾不得惊异，六人一齐并指为剑，剑气射向少年法师，同时封住了他身上的六大穴。
　　在法师瘫软倒下的那一刻，偌弘上前抱住他，让他倒入了自己怀中。手探上额头印堂，仿佛读取了什么，轻轻抚着少年苍白的脸，脸上露出隐忍的悲伤与怜惜，似自语般喃喃道：“束魂……果然是束魂……是天竺神教的人把你弄成这样的吗……玄儿……”一旁的雪狼像是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什么通了灵，都围了上来，少年法师座下的雪□□好地舔了一下偌弘的手，低鸣一声，别的雪狼便都安静地坐了下来。
　　不远处，六大护法呆立在那儿，没有一个人动一下，他们终于被今晚的一连串奇异的事情弄糊涂了——
　　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