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潋》沉湮

6、第 6 章

　　不知何时，天边已升起了一轮的明月，淡淡地放着光芒，照在雪地之上。那边偌弘静静地抱着少年法师，他的周身有淡淡的如月的光华在流转。
　　许久许久，偌弘抱着那个名叫冥宗的少年缓缓站起来，向帐篷中走去，经过六人身旁，平淡地留下一句话：“明日大家醒后，不要告诉他们今晚之事。”
　　“是。”
　　告诉了他们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慌乱。

　　进了帐篷，把冥宗放在榻上，点起蜡烛，仔细端详那一张苍白的脸。
　　这样清秀的脸，五年也没有改变多少。不然，他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肯定，这个少年就是玄儿。

　　玄儿……玄儿……这五年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又是谁，给你下了“束魂”？以你的身手，有谁可以束住你的魂魄？
　　如同师父所说，星宿已经开始相逢了么？

　　那么多的问题想问，可榻上的人一直紧闭着双眼，紧皱眉头，似乎在与什么在抗争。
　　束魂，只有用在被束缚住魂魄之前最亲密的人的血，才能破去。那么我的血也是可以的吧。只是，血液里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不知他瘦弱的身子，能否承受得住。
　　偌弘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俯身打开冥宗的嘴，抽出龙吟，在腕上划开。
　　血，就这么一滴一滴，沿着偌弘的手腕，流进了冥宗的嘴中。沾了偌弘血的龙吟，忽然焕发出了灵异的光芒，瞬间，剑身上的血就被龙吟吸收了。
　　偌弘笑了一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包住手腕，把龙吟插入鞘中。
　　这龙吟，果然是上古神器啊，到现在碰上天人之血，还是会那么兴奋。
　　目光掠向榻上的少年，他脸上忧愁之色又起。
　　希望这十天，不要出事。

　　光芒慢慢从天际射出，晨曦又照射大地，祁连山脉上的雪又发出晶莹的光芒，那么美的景色。
　　辰影楼的弟子陆续从帐篷出走了出来。
　　“昨晚睡得真舒服啊！”
　　“是啊，一倒下就睡着了，再醒来就已经天亮了。”
　　“在雪山上第一次睡那么好！”
　　“……”
　　六大护法听到弟子们的对话，对视一下，苦笑：被人催了眠，当然睡得好了，你们可是不知道，昨晚出了什么事啊！那个少年，也不知楼主怎么带他上路。
　　玄璜走到偌弘的帐篷外，拱手：“禀告楼主，可以出发了。”
　　“知道了。”声音传出来，只见楼主抱着那个少年走出帐篷，放上马背，然后自己骑上，手臂圈住少年，拉着缰绳。转头看见那边青圭已把自己的帐篷收好，便下令出发。
　　长长的队伍似一条游龙般游走在茫茫雪山之上。

　　＊ ＊ ＊ ＊ ＊ ＊

　　敦煌，鸣沙山，圣宫。
　　圣宫内的圣殿，是天竺神教的教主和大祭司祭神拜神的地方，也是大祭司占卜观天的地方。因天竺神教是从天竺传来，以佛教为本，因此信仰的神也就是佛教最高佛——释迦牟尼。

　　偌大的圣殿，一片金黄色，金碧辉煌。青灯红烛，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庄严恢弘。大殿的地面上，有着一个几乎与地面同大的水池，只在两边留了一条两米宽的过道通过。这，便是天竺神教的圣池，在这池中，大祭司可以看到自己想看的过去，抑或未来。
　　池水泛着微波，水波之上，开着一朵琉璃做的莲花，但中间是空平的，似是佛座下的莲座。莲座，就是天竺神教无上的圣物啊。静谧的气氛，池水十分平静，只有上前仔细地看，才能看出，这圣池只是一个幻象，即使脚踩上，也如平地无异。就好象这圣池是被封于地底的，上面有一层透明物质隔开。但莲花却是真的，亦真亦幻。虽可通过，但天竺神教中没有一人敢踏上半步——莲座是圣物，踏上圣池就被视为对神不敬。对神不敬的人，便要用自己的血来祭神。况且能进圣殿的人，也是不多的，侥幸一次，就被看作是天大的神赐，还会有谁会对神不敬呢？
　　从一旁的过道绕过圣池，是向上的白玉石阶，一阶一阶地上去整整有一百阶。百阶之上便是教主与大祭司的圣座，只有教主与大祭司可以走上去。圣座上方供奉的不是神，而是一朵琉璃莲花，徐徐绽开，焕发出晶莹的光芒。
　　整个大殿共有十二米高，殿顶是空的，从下往上可以望见蓝天，一朵朵棉絮一般轻的云缓缓地飘过，似水一般不留痕迹。但是，不管殿外多大的风雨，永远不会进入殿内——这虽是可以夜观天象的地方，但大殿的顶部早被第一代大祭司下了结界，封住了。圣座与圣池之间的台阶就足足有十米。坐在圣座上，可以俯视到圣殿的每一个角落。这样朝南而座的圣座，是为了体现教主与大祭司无上的权威吧！
　　如今的天竺神教与整个天竺国，是由岚羽教主和澄华大祭司共同掌管。这个岚羽教主登位快六年了，而澄华大祭司却已掌管着天竺国有几百年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岁了，因为在天竺国百姓的祖上好几代时就已经是澄华在当大祭司了——天竺神教的大祭司拥有无限的寿命，轻易不会死去，因此至今才第五代大祭司，教主却已传了几千代了。且似乎所有的教主都当不长，当了两三年，最多四年，通常教内就会传来消息：教主已以身侍神，往西天极乐而去，由大祭司重新册立教主。而几位大祭司的死就特别神秘，说是堕天，外人也不懂。只有教内的两位仅次于教主与大祭司的侍神宫主知道，那些大祭司与教主，都是在争夺权力时，被另一方杀死的。频繁地册立教主只因为大祭司拥有术法，每代教主只有频繁的反抗与失败。
　　但是，令人惊异的是，这一代的教主当了，已快六年了。

　　圣殿的圣池旁，一袭白衣静静地伫立，散发出摄人心神的宁静的光华，似神光。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直到腰际，只有二十岁少年的容貌，眉目间俊朗的神气带着威严。他，便是天竺神教的现任大祭司，澄华。正在圣池边拨指算着什么，突然神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一个少女的声音很轻地从上方传来。原来，圣殿最高处的圣座上，坐着一个少女，那么远的距离，却似乎看到了圣池旁的大祭司脸上微妙的变化。十分焦急地站起来，顾不得传鞋子，双手提起裙摆，赤脚从冰凉的白玉石阶上快速走下来，耳畔的耳环缀珠碰撞着发出轻轻的声响。
　　堇色缀金，带着淡紫流苏的繁复衣裙，发上一支缀着小琉璃莲的簪子，颈上一串淡绿的旒玉珠，一块刻着奇怪符咒的槿木牌，和指上一枚白玉璎珞做的莲花样子的指环。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就是岚羽么？
　　澄华看着少女那么快地跑下来，一百阶的台阶，生怕她踩空，也向上走去，在走到约四十阶的地方，伸手牵住她白嫩柔软的小手，而后两人慢慢地走下来，坐在最后一级玉阶上。这样的场面异于曾经任何一代教主与大祭司之间的疏离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