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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扭转命运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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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姑娘等等。”我对着不远处的倩影大喊道。
九娘似是听到了我的叫喊,在下山的路口她款款转过了身,鬓边碧玉步摇被牵带着轻轻摇晃,一身牙黄色锦衣穿的煞是好看,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人小鬼大的丫头。”九娘俯身含笑捏了捏我的脸。
等我看清了人的容貌,略显惊讶,她不就是昨晚的救命恩人么。
“给你的。”九娘说道,一块雪色的手绢被九娘塞进了我的手里,我一脸错愕,沉沉的里面应该是放了什么。
“以后想吃就来找九娘,后巷馊水桶里的云纹糕,可会吃坏肚子的。”九娘笑道。
我惊愕的看着九娘,她尽然知道我常去澜月楼的馊水桶里偷东西吃,伸手小心翼翼将手绢摊开,里面放了几块枣红色的云纹糕,多漂亮的糕点啊,我的嘴角带起一丝笑意。
当我抬头时,九娘已转身打算离去,我尽情不自禁的急急忙忙跑过去抓住了她的手,她像是被我惊到,身子轻颤了一下,
“别走,九娘。” 我手上的力道并未因她的受惊而放松半分 ,之后我才明白,那份情不自禁完全是出自本能,那是一个改变了我一生的人。
半响,前面的九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说道“小丫头,昨个让你牵你不乐意,今个却这般热情。”
我不自在的憋红了脸,低声道“昨晚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在此谢过。”深深屈膝磕了个头,抬头支支吾吾的道“您能...传..我舞艺吗?”我的眼睛满是期待。
九娘俯身下身与我同等高度,轻轻拍拍我的肩头,说道“都无以为报了,还要我传授技艺,那我岂不是很划不来。”
“ 我可以劈柴烧饭洗衣,伺候九娘一辈子。”
“我可没说要了你,再言我已经很多年没跳舞了,怕是早已不会了。”九娘深深望了我一眼,眼神变的平淡无波,让人觉得心里空洞,好似缺了些什么。
“我不信,九娘的舞技那么好。”我只当她是诓骗我,急道。
“丫头,你唤什么名?”九娘随口问道。
“贺子桑。”
此时,九娘无波的眼睑起了一丝变化,不过很快就消失,或许是我的错觉,她尽带着一丝讶异。
若干年后我才明白她当时的讶异是为何,为着我的名字和她未出生的孩子是同名的缘故,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或许等你有一天想起,会后悔今日遇见九娘。”九娘说着,挥了挥袖,想挣脱开我手上的禁锢,无奈我握的太紧,此刻她是不想收我的,只想摆脱了我去,可是,我怎么会愿意让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流失。
“决不后悔。”我义正言辞将头抬的高高的,两双清瘦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九娘,以至于几年后九娘老是拿这个说笑,小小年纪却总是一副老头子口气。
九娘沉思了半盏茶的功夫,微笑道“小丫头却是固执,你可要记住是你选了九娘。”她就这样转身洒脱的反握住我的手,打算带我离开破庙。
我默默的在后头望着眼前的九娘,只觉的以后的生活会很幸福,嘴角就情不自禁的扬起。
“走吧,从今天起就会有不一样的日子了。”九娘道。
七年后
时值夏末,屋外满溢的绿被夏日最后一场雨败了一地,我身着嫣绿色绫子裙发间斜插一朵怒放的芍药,莞尔浅笑独自一人赤足在湖心的石盘上翩跹起舞,脚下的石盘看是被磨平了不少。
“子桑姐姐,姑姑唤你今个一起用早膳。”不用转身听这喜悦的声音,就知是那耐不住性子的殊兰,真亏九娘给她取了个如此文静的名儿。
殊兰一身弹花暗纹锦服站在湖边不安份的向我招手,我穿了搁在一边的云头锦履,稳步轻移至殊兰的跟前。
殊兰说道“说是今早琉夙姐姐差人送了些稀罕玩意儿过来,姑姑正在大厅招呼着呢。”
“琉夙姐姐经过昨晚,早将名头震响整个京都了,也不知这一曲《醉花令》迷煞了多少人的眼。”我道,虽称不上真正懂她,倒也知她等这一日付出了许多,这也是打心里为琉夙欢喜。
“我倒是觉得姐姐将这《醉花令》跳的甚好,是我们二人所不及的。”殊兰道。
“你这丫头就是嘴巴的功夫好,也不见你把这技艺好好琢磨。”
“姐姐你就别念叨我了,我那说的都是实话,姑姑虽也很疼姐姐却及看重琉夙姐姐,那就是偏心。”
“姑姑不是最偏你的心吗?”我在前头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忍住笑问道。
“不和姐姐说了,我总说不过你,你老说我的嘴上功夫厉害,我看姐姐才是其中的翘首者。”殊兰一侧身做了个鬼脸就溜了。
我刚进焉角居时殊兰便以跟着九娘了,琉夙姐姐是之后澜月楼差人送来的,至于为何,应也是服侍九娘的罢,焉角居上上下下就我们三人和九娘,九娘也很少让我们伺候着,焉角居的吃穿是极好的,自然九娘也不乐意我们喊她夫人或小姐,只让我们亲切的唤她姑姑。
七年学艺,琉夙姐姐尽将九娘的神态学了个九层,她不大爱和我待在一起,和殊兰也只是偶尔说上几句,好像她将时间都用在学艺上,我曾问过她最想要什么,她看了我一眼沉吟片刻,随手捏下枝头娇艳的墨魁给我,浅浅一笑。
那时以为琉夙不愿与我讲,却不知她以说的那般明白,墨魁,澜月楼花魁才能配带的压鬓簪就是以墨魁为型,西域上等的血玉做花瓣金镶珠镂。
那晚她眼里的傲慢仍历历在目,她想要的是狠狠的踩着自己的命运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我们一起生活了七年,早以将彼此当做了亲人,三人以姐妹相称,琉夙虽不喜多言,却是处处维护我和殊兰。
数月前琉夙姐姐被澜月楼的人接了去,那日她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将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花容月貌出水芙蓉,我想她这一去定会让京都好一阵热闹。
上轿前她伸手细细的抚摸着我的脸,少了平日里的冷漠,认真的神情让我微愣。
此趟去,我是做定了天下第一舞姬这个名号,今后如若是你要争此位,我便输得心服口服。这是琉夙姐姐离去前对我说的,其实我并不愿她去澜月楼的,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琉夙离开了以后我总是觉得冷清了许多,好像少了什么似的,但是日子仍旧是要过下去的,很快就入秋了,九娘说什么都不肯,定是要我酿酒,说什么开春喝不上自家丫头酿的酒,是如此辜负这人间美景。
我说,“这天池的荷花不已经在你的肚子里了吗。”听完这话她不依的说“我要酒啊,丫头。”我老实的回她,“反正是要进你的肚子,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莫要介怀。”
而后数日她就一直念叨我说,还是小时候好,还是小时候好。
我如今躲在后园酿酒,实属受不住九娘的碎碎念只好妥协,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对着我和殊兰尽是无赖劲。
我盖上盖用“泥”封口,这酒算是成了一半,我并不急着把它埋入土中。琉夙离开后九娘曾和我提过下江南开舞坊的事,说是让我当教习姑姑传姑娘们舞艺,以为她只是说笑,可这事如今已定下就在三日后。
“丫头,这可是酒酿好了?”九娘也不知重生门地方窜出来的,精神抖擞的快步跑来一把将我手里的酒坛子,抱走。
我抽了抽嘴角道“你再这样抱着乱晃,晃坏了,我可不酿第二回啊。”
某人听后乖乖将酒坛子还了回来。
“早知丫头长大后如此心狠,当年就不应该心软带你回来,应该牵那个小子回来。”九娘抚了抚眉毛道。
“小子?”我单挑眉好奇道。
“他和你住一个破庙的,你们怎么差这么多啊,话说回来当年要不为了带他回来,才不会去破庙两次。”
我心里咯哒一声,原来是小白,我才能遇见九娘的,我心头一暖,咳嗽一声说道“这酒可是不要了。”
“别,都是姑姑不好,我的丫头当然是最好的,姑姑怎舍得不带你回来。”九娘特粘糊的贴过来天地一番赞美,真不愧是我的姑姑遇到酒马上乖乖投降。
“可后悔带我回来?”我眉梢上扬。
“绝对没这事儿。”某人正色以待。
“不过丫头当年我想带回来的小子很特别的,我问他可愿意跟我走,他轻易的拒绝了。”九娘道。
“那小子不跟你回来你就觉得特别,这都什么嗜好啊。”我没好气的拍下还搭在酒坛子上的贼手。
我抱着酒坛转身离去打算不搭理九娘 ,却听道身后的人嘀咕“不是,是他一头白发。”
我微一愣又很快自若的提步离去。
七年了我都快忘了小白的摸样了,佛像后温婉的皎月透过纸窗撒碎了一地的光,他沐浴在月光下与我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说到开心处我俩就会相视一笑。
当年我与九娘说要回破庙一趟,实际是思量着回去与他讲,我终于如愿以偿了。
还有,我也要离开这儿去别地儿过活了。
可他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佛像后没有一个人,今后的每一天都不在,就这样走了,这么突然,就像当初他忽然出现在我生命中一样。
弯弯冷月下树影幢幢,我曾一度莫名的落寞,和不安,我把其归结成是还不习惯,等时间久了就会好的。
七年过去了,怕早已将小白当成记忆中的影子了。可当年他送我的辟邪之物,我一直戴在手上,一把木制小剑的形状用红绳系着,纹着简单的图腾,偶尔会散发着一股清香,若有若无的,就像那个人的存在一样让人不真实,却又真的存在过。
我伸手轻轻的搭在右手的小木剑上,备感温暖,原来当年,你是有意引九娘来破庙见我,小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