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七天》关尘

8、二（4）

　　稳定了一下自己撞来撞去的身子，陈恺一边揉着撞痛的地方，一边不忘以单手辅助佟川磊开着车，免得佟川磊又把车子开向危险之地。而这危险之地恰好就是身边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壁。
　　在两个多小时前，他们驾驶着车子离开了吉坡，开上了一条砾石遍布的路。因为路面还算平坦宽阔，他们就没有在意。当时不远处还有连绵不断的小山包，迎着夕阳，那景色壮丽极了，他们还惊叹了好一阵子呢。不料，这条路越开就越古怪，最后变成了千仞崖壁夹道延绵不绝，几乎将整个天幕遮断。经过他们七弯八拐的驾车驶来，身后已是一片黑鸦鸦的山壁，前方是无边延续的小路，不知通向哪里。
　　路还算宽。但对佟川磊来说却不是那样子。他的车开着开着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偏差，害陈恺只好牺牲一只胳膊和一双眼“帮”他开车，以免车子会与山壁来一次亲密接触，然后“殉情”而“废”。
　　“这条路好险！”躲开又一次车毁人亡的现场秀，佟川磊呼出了一口气，不过从他脸上倒没有看出半丝担忧、反而还蛮兴奋的。
　　有你在开的话才更叫做险呢。陈恺想说，但，没说出来。
　　“我们最好马上开出去，这里实在不怎么容我们乐观哪。”特别是司机是佟川磊时，真不明白他是怎么开的，居然会一路惊险不断，像在上演立体的惊险片。
　　“陈恺，你在想什么？”佟川磊松了一口气，将车子导回正路。
　　“想——我这二十六年怎么就这么不幸、这么背运、这么倒霉！就算是老天爷要降什么大任给我，非要先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空乏身，让我变个无所不‘能’的人上人也不必要往死里磨人哪！他可以明说给我知道，我也可以趁早儿告诉他我不要啊！也省下他这么费力气了。”
　　“没想到你这人还挺有趣的！不过，既然如此，老天爷一定不舍得你死，而我又是天生吉星罩顶的人，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佟川磊相当有自信的拍拍喇叭，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异常好听。
　　“不如，我们倒回去吧！至少还有些底数。”
　　“回去？”佟川磊把车停下：“你怕了？”
　　“有点。”
　　“怕什么？怕死？”
　　“是，是怕死，而且怕我们一齐死。我不希望我们中任何一个受伤甚至是死亡。不轻贱生命——只要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就要争取。现在我们不知前面有什么在等到我们，万一——那样的死实在太没意义，太不值得了！所以，我主张我们按原路返回。”
　　佟川磊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蛮有道理。老兄，换你开。”
　　“为什么？”
　　“如果想快一点离开这里又不出事，我最好‘暂时’让位。”佟川磊拧开车门，绕向陈恺这边：“不过，只是暂——”
　　忽然，一串古怪的轰隆声响起，自他们身后飞快逼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陈恺扭过头，只见一块略呈椭圆形的大石正沿着小路冲向这边，而正兀自说着话的佟川磊却毫无所觉，依然在慢吞吞地绕向他这边来，眼睛放在他身上不曾离开。
　　陈恺身子微微一颤，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飞一般拧开车门，手朝佟川磊猛的一拉，尽全力把佟川磊拖进车子的最里面。车子顺势向着左侧山壁一斜，两个人跌趴在一起。
　　就在陈恺拉进佟川磊的一刹间，巨石滚过他们的车侧，速度飞快的滚向远处。车右侧与巨石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迸出几丝火花。巨石丝毫不客气的撞脱了车门，车子也不由自主的打横在了路中央，上下颠震了好一会儿。
　　陈恺咬紧牙，双手紧抱住佟川磊，生怕一个闪失佟川磊就不用活了。
　　待一切平静下来了，陈恺才张开眼睛，不期然对上佟川磊正看着他的双眼。那是一双异常明亮的黑钻般澄清的眼睛，没有一丝尘染和芜杂，也没有一丝惊愕和害怕，只是晶亮得有些眩目，让人不敢轻易迎视。
　　佟川磊咧嘴一笑：“你救了我！你为什么要救我？那么危险，也许你再慢上十分之一秒，你也会没命的。你救了我，为什么冒生命危险救我呢？你不是说要极力争取生存机会的吗？为什么救我——”
　　“因为要极力争取生存机会啊。能多争取一条命，比只争取一条可赚大了！而且，我不希望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受伤，这个我也说过了，不是吗？还有就是，虽然你不是个好的司机，但还管些用。我对开车当司机一事可不怎么热衷啊！”
　　“你还认为我的车开不错？”佟川磊压在人家身上，有些新鲜的看着人家，没有想到要起来：“我还挺管用的？好像真是这个样子啊！”
　　“嗯。”陈恺吁口气，接着又急喘了一声：“麻烦你快下去吧。你很重，应该减肥了。”
　　佟川磊直起身，懒散的回答他道：“我很瘦，所以没有必要减肥。”
　　“那好，你的命我救了，但——”他把目光掉向右侧车门，伸出食指指点了一下那片空洞：“你的宝贝车的右车门我没有办法救——”
　　佟川磊白了一眼车门，看到的仅是坏掉的车门轴以及变形的车体，因为摩擦的缘故，右侧车体的光漆已被磨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暗灰的金属体。
　　“你不难过吗？”陈恺坐直身体，好奇的问。
　　“难过也没用了。而且即使我们能找得到车门，也不会修呀！”佟川磊拉过安全带系好，坐正了身子：“开车吧。”
　　陈恺摇摇头，示意道：“不了，你过来开吧！”
　　“为啥？”
　　“因为……”陈恺的手指向后一点：“退路被堵住了。”
　　瞄了一眼后面被大小石块堵死的路，佟川磊点点头，言语中带着一丝轻快的回答：“好吧，换过来。”
　　他重新坐回驾驶座，自顾自的开口：“我还真庆幸有你跟着我！真是太走运了！”
　　陈恺吐口气，是很走运！纯是走的霉运！
　　“那么，我们就要向前、向前、向前开了！不过，在开车之前，我还有一事不明：那块石头怎么会这么巧撞掉了我的车门？再偏一点，咱们这车就——”
　　“那全是托你的福。谁让你老是想把车往山壁上撞呢？这路八成是向右偏，所以石头滚过来的时候便沿着右侧山壁滚过去了。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呀。当然也有可能是石头有些问题啦！唉，总算是平安无事，我们走吧！最好在天全黑下来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OK！我相信只要有你，我们就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佟川磊灿烂的笑脸转向脚下的路，打开车灯，一歪一扭的开向未竟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