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七天》关尘

7、二（3）

　　“砰！”
　　佟川磊异常镇定的扭过头，对着头撞上门痛得眉头打结的陈恺吸口气。
　　“抱歉，又开偏了。”
　　陈恺认命的松开自己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若不是他还有只手在上面，车子撞到的就不是一堆草垛，而是一堆烂石头了！到时候，不止是车子，怕连他们都会变得烂乎乎的了。
　　“倒车子！”他低叹着说出三个字。
　　佟川磊依言倒开车子，又物尽其用的拿窗扫扫了几下，弄好前玻璃，小心的退出人家打谷场。
　　“我们的运气还不错，才下午两点多就遇见了一个有人家而且人家还十分的多的村落！真走运呐！”佟川磊开心地叫，丝毫不理会身边人不肯苟同的深深长呼。
　　他们是找到了村庄，然而陈恺更希望他们没找到。
　　“是啊！可是自遇到之后，你的车祸率直线上升啊！上天，祈求你保佑啊！千万别让我身边这枚笨蛋撞到了人，也别撞到其他东西！如果能平安无事，我回去之后，一定给你烧香！”陈恺夸张的伸着胳膊，仿佛还在舞台上演他的哈姆莱特呢！
　　佟川磊把车开上正路，这才对他的不信任举动作出回应：“别把我说得那么不堪行吧？我至少也是个合格的执照行车的驾驶员哪！而且，这种乡间小路实在难开，难免会出些偏差嘛！如果你认为我开车你不放心，大可换你开啊！你拿的是B本，比我高级，开这种车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老实的去当你的司机吧！我才不跟你抢呢！大不了与你同归于尽，不过，经过这几次的撞车经验看来，你总是把最大的危险承包给自己，所以，我也不必担心自己太多，你说是吧？哎，你不是考B本啊？”
　　“是呀！我考的是C本啦！伯伯说‘你这一辈子也只有开小车的命，考B本对你而言也没什么用，不如考个C本就行了。这样的话，还会简单些，轻松一点，你还是去考个C本。’”佟川磊耸耸肩：“所以，我也只拿了C本！”
　　“我同意你伯伯的看法，相信你要考B本就不是一个六年的问题，大概十来年还差不多！”陈恺叹息道。
　　“你是在骂我很笨吗？”
　　“你笨不笨关我什么事？不过，我也没说你笨哪！因为人有时就是会不擅长做一些事嘛，比如我就不太擅长奉迎拍马。对你来说，开车大概也是这个样子，我不会笑话你或者骂你笨的！”
　　“你也没那资格！”佟川磊抬高下巴，对人家认真的话不肯好生对待。
　　“白痴，小心车子！”
　　第N次伸手相助，车子偏离农家的大宅，朝一边的鸡窝飞冲而去。
　　“咯……咕……”
　　一时之间，鸡飞廖落、草尘飞舞，还有一只大筐扣在前挡风玻璃上，里面装着一只倒霉的母鸡正惊恐的边叫边拍动翅膀。他们盯着那只鸡呆看了几秒钟才又互望几秒。
　　“你闯祸了！”陈恺肯定的告诉他。
　　“什么——”佟川磊仍旧处于惊惶之中，未曾回神。
　　“你撞了人家的鸡窝——”
　　这时，一只小小的黑色的手揭开的筐子，母鸡拍着翅膀飞向地面。于是，几只小脑袋凑了上来。
　　七八个大大小小年龄不等的孩子手脚利落的爬上车盖，把脸孔贴满了整面挡风玻璃，将一张张立体的面孔拍成平平的，咧着嘴露出白白的牙齿与黑黑的肤色开成鲜明的对比。另外几个明显过小的孩子站在一边咬着手指吸着鼻涕，看着几个“弟兄”们“显身手”。
　　“他……他们……”
　　“应该是这户人家及邻居的孩子吧，你没见过这样的孩子吧？”陈恺侧着头，眼睛与几个孩子对望。
　　顾不上回答，佟川磊盯着那些孩子瞪大一双眼。乡下的孩子原来是这个样子啊，他这还是头一次看到——
　　“现在，怎么办？”佟川磊突兀的问着，身子一动不动。
　　“下车！”陈恺伸手拧开自己这一边的车门：“带上你的现金，下车！”
　　“做什么？”佟川磊看着陈恺丢上他那边的车门，眼睛追着他绕到自己这边。
　　陈恺把手探进佟川磊打开的车窗，推回佟川磊欲探出问询的头。
　　不怎么斯文的拧开了车门，陈恺这才开口：“当然是商量着如何赔人家的鸡窝啊，难不成你想肇事逃逸吗？相信在这一方面你比我有经验，而且车子是你的，司机是由你做的——”
　　佟川磊点点头，按上车窗玻璃，走出来。
　　两个人小心的踏过破瓦烂砖和泥土污水，身后跟着一大队小孩子，一同朝主屋走去。
　　屋子里正坐着这家的主人，见到有生人进来，连忙站起来。
　　“请问，你是那边鸡窝的主人吗？”佟川磊十分有礼貌的问，换来男主人疑惑的眨眼。佟川磊只得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的问话，末了还加问道：“您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陈恺摇摇头，扯住佟川磊凑近人家的脚步：“你不懂怎么说土话吗？”
　　“我不会说土话啊！”佟川磊理所当然的耸肩。
　　“也对！你是富家少爷嘛！好吧，让我来吧！”陈恺无奈的转向男主人，操起一口土话，开始交谈。当他与男主人讲到赔偿时，一转身却不见了佟川磊的身影，不禁又锁起了眉，只好凭自己那点本事讲价钱去了。虽说再赔也不是他花钱，但长年的生活使他有了自己的原则，那就是：该花的要花，不该花的一分钱也不能花。既不能太亏人家，也不能太亏自己。
　　二十几分钟之后，陈恺领男主人到车边取了赔偿款后自行将车倒出了人家已经破烂的鸡窝，开到正路上。就在他掉车时，看到一身白衣的佟川磊悠闲的走向了车子，脸上有悠然的浅笑。
　　陈恺自驾驶位上下来，绕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等佟川磊上车。
　　“你开得不错，比我开的好多了，换你当司机吧！”
　　“你已经开溜了一回了，还想再溜一回吗？想罢式等回去自己找个司机再说吧！那，这是你的钱！”陈恺把前台上的钱夹丢给佟川磊。
　　“你跟人家都协商好了？赔了他多少？”
　　“我算了一下下，赔给了他五十五块。你去哪里了？别怪我赔多赔少，是你自己溜掉了！”
　　陈恺把话摆在前头。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佟川磊现宝似的问。
　　“不知道啊！”
　　“吉坡。我刚去了界碑了。”佟川磊把皮夹装回衣袋里：“你这抢匪有趣得紧。拿到钱后还会还给人质。”他握住方向盘开始新的旅程。
　　陈恺冷冷开口，第N次重申道：“钱对我而言不重要！”
　　“我知道！”佟川磊答着，兀自开心着，最极限的让车子保持平稳在乡间小路上摇摇晃晃的行驶着。
　　陈恺则因忘记了系上安全带而被结结实实的撞在车门上，撞得头昏眼花。
　　打开了一罐可乐，陈恺往嘴里倒了几口。车子里是有开冷气，但夏天就是夏天，不因它就快要过去了而清凉多少。反而因为属于它的日子不多了，而更显闷热。
　　“陈恺，我也要。”佟川磊看着路，不满的抗议。
　　“自己开一听就是了。”
　　佟川磊白个眼送给他：“如果我还有那只手和那双眼睛，还用得着跟你说吗？推给我当司机却不为我这位为你服务的可怜人服务啊！”他绕舌的绕了一大圈，就为了让陈恺为自己开一听饮料。
　　“OK！我帮你！”他把罐口对准佟川磊的嘴，往他的胃里直接倒了三分之一听可乐：“怎么样？”
　　“还不错，至少我可以相信车内的低温箱没有坏掉仍在工作着！”
　　“所以说，它真的是辆不错的车。”
　　“可是，我并不是因为它不错，才喜欢它。世上有千百种车是‘不错’的，但——你相信吗？至今我也没记住它是什么牌子、叫什么名字、什么类型、哪里出产的。但我还记得伯伯送我车时曾经问我，如果在这三辆车中仅有一辆能送给我，我会选哪一辆。我面对着三辆样式不一、色泽不同、价值不同的车没有犹豫就挑中了它——那时我还不知它是那三辆车中最便宜的。但即是知道后，我也格外喜欢它。没理由的，就是喜爱。”
　　“那若是有一天你失去了它，会怎样？”陈恺有些好奇的问着，喝空剩下的可乐，将空罐丢在储物箱里，私下认为这种用脚踩开的储物箱很别致，相当适用于佟川磊这种开车须系安全带而且会把车开得一蹦一跳摇摇摆摆的三流驾驶员。
　　好在佟川磊不是以此谋生，否则谁敢雇他当司机、谁又敢坐他的车？
　　这么一想陈恺忽然觉得自己伟大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佟川磊摇摇头：“不过，我的车子没有一辆是‘寿终正寝’的。嗯，陈恺，如果换你，你最宝贝的东西失去了，会怎样？”
　　陈恺呆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我会——难过。”
　　“难过——会掉眼泪吗？”佟川磊有些坏心的随口问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
　　“那就是不会哭啦。”
　　陈恺把头掉向窗外，窗外是离佟川磊太过遥远的土屋草房，尘灰飞扬之处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有几头奶牛、黄牛正在吃草，间或会有几只羊点缀其中，还有三两个穿着破烂的小孩子举鞭轻甩或席地而坐或嬉耍玩闹。他低低缓缓的叹口气。继续未说完的话：“——只因未到伤心处。难过不一定会哭，但哭却是难过到了极点。我不认为会哭的人可耻。”
　　“你在逃避问题！”佟川磊结束这个话题，因为他对乡间的一件物事产生了兴趣：“喂，这里有很多丑丑的狗呢。为什么？”
　　“乡下不同于城市里。在乡下，狗是家里的一口人，是看家护院的好帮手。它并不像城市里的狗，是用来玩赏的。如果你敢入侵它们的家，又不听它们对你的吠声的警告，它们就会很不客气的留两只深深的小血洞在你身上当作纪念品。”
　　“你对一些事了解很多，你来过乡下？”
　　“没有，但不一定要来过才会知道。”陈恺吁了一口气，把目光拉向颠簸的路面，心也跟着跳得一高一低。
　　许久听不到回音，陈恺有些不适应佟川磊不闹不语的氛围。颇不舒适的掉过头，发现佟川磊掉头看他一眼又飞快掉回路面，脸上有古怪的表情。陈恺不禁皱起眉，询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佟川磊又看他一眼：“我忽然觉得你这人不怎么简单。”
　　“简单？”
　　“也许是我的世界中的事太简单了，我忽然觉得你复杂得像顽皮的猫儿玩乱了的一团毛线，教我有些理不通、弄不顺。有点儿头痛——”
　　“佟川磊——”陈恺看着佟川磊诡异的表情，心中浮起不安。佟川磊说他像被猫儿玩乱的毛线，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听明白这小子的话。这佟川磊的神经八成是短路了吧。
　　“是我在感慨！很艺术吧。”上下齿咬咬舌尖，灿烂的笑迷惑了陈恺，佟川磊十分满意陈恺惊讶的表情：“好了！老这么一本正经的，那多无趣呀！别用看一只怪物的眼神盯着我了，我知道我很好看。我们，呃——我们还是快走吧。”承受着陈恺古怪的眼神的洗礼，佟川磊不由主有些愧疚的感觉，但只是那么一小会儿、一丁点儿，然后，他又很开心的对陈恺笑，不再在乎陈恺的眼神：“反正昨天晚上的食物还有剩，我们就找个好些的地方吃光它们，再美美的睡上一觉，明天早上还要继续旅行呢！”
　　“可是，现在才四点钟呢？”不再无聊的盯着他的陈恺看了一眼时钟，不能相信佟川磊的“志气”这么小。
　　“可是，可是我开累了啊！”随着他的话，车子在路面上猛的跳了一下。
　　“白痴，开稳一点！唔，好痛。”伸手揉着脑袋被撞痛的部分，陈恺没形象的抱怨。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