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毛利二狗子

17、十七 安国寺三千

　　安国寺三千僧众轮着班的给先帝诵经撞钟，新帝却是要休寝的，除却给他老爹守了第一夜尽了孝悌，之后两天都是由先帝的一众老婆儿女来守。
　　长安城的雨一直下着，配着那不断的钟声，直叫人心烦胸闷。
　　如此过了三日，第四日，便轮着文武百官拜别。

　　颜玑依旧坐回那佛像上看文武百官进得大殿，扫视一圈，却不见了钟书。僧人们领着这浩浩荡荡的百十号凡人焚香跪拜，朝着那口棺材长揖，国之栋梁们匍匐了一地，皆一脸悲戚，还有个胡子花白着一品朝服的老头哭晕在地。
　　等这帮做官的哭完拜完了，一个长身玉立的漂亮青年才进来大殿，为先帝上了三柱香，仅行了个揖礼，侧首朝身旁的僧人点了点头，僧人便带着一众朝官离了大殿。
　　那青年行到棺前，抬手便起了棺盖，满满一殿的僧人却都没看见一般，继续咪咪嘛嘛的诵着经。
　　盖中的尸体脸色乌青，身体也微微泛肿，那青年仔细低头端详了一番，然后回头对着身后轻语。
　　只是他身后，却是半个人都没有的。

　　颜玑在佛像上看的心惊，这青年不是别人，就是当日行过长安街的那只魔。伽蓝之气最是制魔，如今这魔却入佛殿如自家后院，颜玑从不曾听说过天家能放任哪个魔强到如许境地。那魔抬眼超颜玑藏身的地方看了眼，表情讥诮，抬手将棺盖阖上，转身出了佛堂。
　　颜玑给那一眼瞥的有点哆嗦，轻手轻脚的从佛像上爬下来只想赶紧去找钟书。结果一落地，一双手就从背后架住他，整个人被锁进来人怀里。
　　‘走这么着急，是要去找谁呢？’
　　颜玑给那口鬼气喷在脖子上，起了一身的鸡皮，反手便将花殿格挡开去，掐了个法诀便要去灭他肩上的三昧真火。
　　花殿没料到这一副弱鸡样的小仙出手便是这等狠招，叫颜玑的法诀打了个正着，肩头顶上三昧真火都现了形，登时变了脸色，一掌便将扑来的颜玑打翻出去，颜玑侧身避开掌峰，虽是被打的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倒是没伤者内里，连滚带爬的跳起来就跑，花殿一介鬼身入这伽蓝圣殿本就不易，如今被个年岁不及他零头的小仙打的现了三昧真火，不由气得脸都变了形，也顾不得那一殿的和尚，满身的煞气尽数放了出来，噙着冷笑就追了出去。
　　颜玑忙着逃命，却是无暇再隐却身形，一殿的和尚先是见佛像后头滚出一个青年来一闪冲出大殿，接着便感到鬼气弥漫，一时炸了锅，大殿乱作一团。新帝得了讯息，虽是心中怕那鬼神之事怕的要命，却不得不带着一众侍卫跑到佛堂中保护他老爹的尸身。

　　小安子跟在先帝身边二十余年，后来先帝封了太子，他被先帝派到如今的新帝身边，又是四十多年，可惜虽然老的脸都皱在一起了，身上少了个东西，就一辈子都是小字辈儿的，这春雨正急，他却不得不撑着一双老寒腿去寻那空竹国师。虽然本朝历代皇帝都像着了魔般听信国师，但小安子却是打心底里爬那个人，一个当了六千年国师依然弱冠之貌的人，可真还是个人么。
　　国师这七日要在钟楼督钟，小安子由两个侍卫护着顺着栈道爬上钟楼，却见钟楼里只有个胖和尚背着他敲钟，小安子便捏着嗓子唤了两声，却不见那和尚搭理他，斜眼示意那侍卫上前去瞧瞧，
　　侍卫走到钟前，抬手去拍那和尚肩膀，和尚依然无知无觉般，只是闷头撞钟，侍卫觉着不耐，便使劲推了一把，和尚依然无什么反应，小安子越发觉得毛毛的，喊那两个侍卫走，结果才下来钟楼，便见那一向衣不染尘的国师倚在钟楼门口，半身袍子都染着乌黑的血。
　　空竹扶着墙朝着小安子一笑，抬手便将他身后一个侍卫的心挖出来吞了，另一个侍卫吓得转身就跑，空竹上前一步从背后将那侍卫的心也挖了出来，侍卫失了心，身子却依然超前跑了十来步才倒地。空竹就那么将挖出来的心擒在手上，笑吟吟的看着吓得软倒在地的小安子道‘小安子，想来我也算看你长大，你小时虽然也一副蠢像，倒也不叫人讨厌，我不曾难为你半点，你却为何越来越怕我呢？’
　　空竹看着那老阉人在地上抖的裤子都湿了，笑的越发欢畅，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伸到小安子面前，继续道‘啊，我想起来了，新帝身边原先有个小太监，给你认作了干儿子，后来上哪儿去了呢？’
　　空竹将那心一口吞下，舔了舔唇角，道‘我吃你那干儿子的时候，你可看的仔细？’
　　于是小安子终于白眼儿一番给他吓死过去，空竹冷笑着将小安子一脚踹开，上了钟楼，钟楼上的和尚依然无知无觉的敲着钟。他屏息倾听片刻，捂着右肩的伤口飞身上了楼顶。
　　花殿穿着一身大红衣裳，下摆和着两条腿架在飞檐上一晃一晃的，却是坐在这里捏着嗓子唱戏，空竹抬掌便将花殿打飞出去，花殿被打下楼，直坠在泥地里，空竹稳稳的落在他面前，抬脚又在他胸口狠狠一踹，这才解气。
　　花殿给他踹的狠咳了半天，脸上却是止不住的欢快，抬着一张泥污了的脸笑道‘我早告诉过你北尧仙君那把云舒剑使的不错，你在他剑下决计走不过三招，如今看来，我可真是高估你了。’
　　空竹抬手幻出一把青色长剑，一下将花殿的琵琶骨刺了个对穿，钉在地上，道‘我叫你留着那只麝，你转头便去杀了，我叫你杀了颜玑，你却把他放跑了，既然你如此顶不上用，那剩下这三日，你便老老实实的钉在这里吧。’
　　‘只是你莫要忘了，若是招魂幡保不住，那你心心念念的那抹元神，也就只能留着给我进补了。’
　　空竹说完掐了个法诀头也不回的走了。
　　花殿被钉在泥地里，索性摊开了手脚躺了下来，长剑直接钉在元魂上，他却无知无觉般，侧脸去看那渐渐落山的日头，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脸上，渐渐的也将一脸的泥泞并着那戏妆一并洗掉了，露出一副清秀萧索的相貌来。
　　花殿看着那日头慢慢落下去，终是将一脸冷笑隐了下去，面无表情的捏着嗓子唱开了戏
　　‘天将晓，钟声断肠，数罢六响剩一响，今生已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