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毛利二狗子

12、十二 春日里

　　春日里日头落得早，等钟书和颜玑听完大戏从戏馆里出来，街上已起了灯。
　　长安分上九街下九街，上九街除却皇宫外省，多是官邸民宿，下九街却是商圈食肆，北地人好夜游，晚饭后的两个时辰是下九街最热闹的时候。
　　钟书同颜玑在富春楼吃饭，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店小二一见钟书便打起了摆子，话都说不利索，钟书装作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点了几样招牌菜，只是每点一样都便要斟酌良久。颜玑一看便知钟书这是贱病又犯了，心中不知在如何暗爽，再看那黄皮子的可怜样子，便不由得想要触钟书的霉头。
　　颜玑自小同钟书一起长大，钟书那几根虎须藏在哪里知道的一清二楚，每次拔起来都又狠又准，好不快意。抬眼瞅了瞅挂在墙上的点菜牌子，转头便让站在一边抖成筛糠的店小二加了个东坡肉。

　　别人或许不知，文天君的小老婆，无品无阶无封却要被人尊称一声天妃的庄婵，原身却是一条巴蛇，上古凶兽。
　　而蛇，哪怕是条修炼了万年的上古凶兽，也要怕冷、怕被人拿捏住七寸、怕雄黄。
　　钟书虽是天生的仙家，却不知为何倒了八辈子邪魅，成了全天下第一个碰不得雄黄的仙家，半分也碰不得。
　　这半月颜玑早已将富春楼的各色菜式吃了个遍，而不巧，富春楼的东坡肉便是用上好的雄黄酒糟的。

　　等东坡肉端上来，钟书眉头便挑了起来，只是颜玑原本也没指望钟书傻到真的闻不出这么浓的雄黄味，只甩开膀子将一双筷子使得虎虎生风，对着钟书那张都要被雄黄熏绿了的伪君子脸，胃口大开，将满满一瓦罐东坡肉吃了个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颜玑同钟书一路慢悠悠的在街上闲逛，此时街上正是热闹，颜玑拖着钟书挤到人堆里去看那杂耍班子的大汉给个侏儒一手举过头顶旁边站了个舞大旗的少年，呼啦一下大旗从大汉脸前挥到侏儒脚下，地上彭的冒出一团烟火，再看过去侏儒手上撑着那大汉就换了个身姿婀娜的少女，轻踮脚尖便在侏儒掌心起舞。
　　看了一会儿颜玑又拉着钟书挤出来继续往前看那赌蛐蛐的老头，不大一个瓦罐周围围着一堆十二三的孩童，将金元帅铁元帅的名头喊的天响，好不热闹。
　　再挤出来继续向前，还有卖花灯的算姻缘的，钟书任他这般东拉西扯，想着若是这个看完了还不回去，便要一脚踹歪他的屁股。
　　只是一个看完又一个，钟书到底也没踹颜玑的屁股。
　　卖胭脂水粉的货郎看这二人仪表堂堂，挑着担子便迎了上来。
　　钟书看他居然真的蹲在地上仔细研究那一盒盒的香粉，终是忍不住照他屁股踹了一脚。
　　颜玑拍拍屁股回头斜了他一眼，绕到担子另一边继续扒拉，竟也叫他瞧着些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颜玑摸出那个管装的东西，问道‘这是啥？’
　　‘这是口脂，北地风大，姑娘们拿着个涂在嘴上，就能一直水灵灵的。’
　　‘嘿，倒是新鲜玩意儿，这东西四百年前我可从来没见过。’
　　货郎给颜玑这一句噎的，觉得估计刚才所见的风流倜傥都是表象，怕是遇上了找事儿的刺头了。
　　颜玑却跳起来拔开口脂，就朝钟书嘴上摸过去，钟书早就给他烦的懒得看他，一时倒无防备，着了颜玑的道儿。
　　货郎大喊‘还没给钱呢！’
　　于是颜玑也嘻嘻哈哈的跟着喊‘嘿！钟大仙人你涂了人家的口脂居然不给钱！’
　　钟书甩了银子给那货郎拖着颜玑便走，颜玑依旧在那边嘻嘻哈哈道‘那货郎倒没蒙我，这口脂涂了之当真是水灵灵的。’
　　钟书回头就要掐他，颜玑看准时机一把扑进钟书怀里，抬头便去亲钟书那张水灵灵的嘴巴。钟书哪能让他这般白占便宜，一边狠狠的在颜玑腰上掐了一把，一边就把舌头伸了过去，直把颜玑亲的脸都红了才罢休。
　　颜玑揉着腰在一边哼哼，终是忍不住奸笑出声。
　　‘钟大仙人怕是忘了，刚才富春楼我吃完那碗东坡肉，可还没漱口呢。’
　　于是久别四百年，颜玑小仙再一次成功拔得虎须，被气急败坏的北尧仙君钟书逼着吞下一管口脂。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