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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天有小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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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困得早,便放顾相思一个人吃晚膳去了。
打了个哈欠爬到树上,入梦果然又是七十二重天。
今次还是个热闹景象,放眼望去这群活了几万年的远古神诋捉对在自己府邸里或下棋或作画,甚者也有兴致更好的幻了方鱼塘持了根竿子钓鱼。
我脑袋里还存了些酒意,有些不甚清醒,走了几步看见有个无人的大院,庭中栽了棵菩提树,枝叶茂密,乘着应十分凉爽,遂信步走过去纳凉。
这七十二重天果然哪里都是块福地,便是稍稍往这里一坐,也是神台一片清明,将酒意全数清了。
我抬眼打量这副院落,院墙上攀了点苔,却攀得十分雅致,再看那月门,取的是东陵玉,雕的是白鹭。我心中起了些赞许,回头再看那牌匾。
上书“天机阁”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可见得这府邸主人书法造诣也是上乘。
我舒适地拍了拍松软的云霭,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往上抬头看,一边又思索起那三个字我似是从哪里见过,但可能这是我的梦境,思维有些混乱,想了很久也没能想起。
我这么一抬头,才发现树上睡了个,呃,上神。
彼时他正闭了眼困觉,眉眼如远山,唇角噙了个笑,一手搭在额上,这么一副风流形容,我没能立刻将他认出来,反应了会才省起这位是上次与师祖约了一起看戏的阿梁上神。
不知从哪个府邸卷了阵风,落了片菩提叶在他脸上,他睁眼将它拈起来,便将视线对上了我。
我不知道那时动的,是我的本心,亦或是这梦中那位叫风来上神的心。
次日一早,晴好居多的神都下了场小雨。
风将雨压得微斜,雨丝细得不留神就瞧不见。
对面的顾相思将嘴里的糕慢慢嚼完,收回同我一道摆在窗外的视线:“阿来,你在看什么?”
我走出很远的神思立刻被这句话召回来,淡定道:“外边天气很好,我思考一下人生。”
他瞧了瞧窗外,姿势儒雅地搁下筷子,笑道:“我还当你是在看雨。”
我揉了揉眼,果然看见无根水自天上来,没入黄土便留一个褐色斑点:“啊,这个雨,下得果然玄妙,果然适合思考人生哲理。”
他说:“哦?是个什么哲理?”
我一时想不太起来,只好随便扯道:“假使上辈子有个长得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家底雄厚聪慧无比对你死心塌地的女子,而你也很爱她,你下辈子还想与她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果然非常哲理,他愣了一愣,低头沉思一番,同我道:“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吗?”
我原本以为他不是回“愿意”便是“不愿意”,却没想到他对这个假设本身进行了否定,且这个论据十分强大,令我不得不折服。
我拈了块桃花糕,关怀道:“多吃点,不够还有。”
我原本担心我被关禁闭,顾相思他可能会觉得有些无聊,正巧他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果然也不负我那日将药屉里多年搜刮来的好药悉数给他用了。
我原本打算,若他现在说出个:“叨扰了些时日,如今在下伤势已好,决定回凡间收拾那个背后捅了我一刀的。”我也决计不会拦着。
但他果然是个沉得住气的,同我要了两卷经书,一坐就是一上午,简直比入定还要入定。
我不晓得那经书有什么好看,只管躺到许久没躺的我的床铺上去,摆了个舒服姿势挑了本话本也这么看了一上午。
正看到话本中女主人公对着身负重伤的男主人公剖白心迹道:“啊,柳郎,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你可知我的心早已拴在你的心处,你若就这么走了,我的心也该牢牢跟着你离我而去了。”
我脑补了一下两颗心拴在一处,不禁感慨那柳郎得多胖才存得下两颗心啊,但果然柳郎这么一副风流形容,竟然是个胖子,真是叫人不敢相信啊。
说到风流二字,一不小心联想起梦中那位阿梁上神的形容,我摸了摸心口,觉得没什么异样,果然梦中那份心境,是由于风来上神的本心了。
我唏嘘了一番,惋惜了一番,又疑惑了一番。
唏嘘的是天机上神推我入梦,竟能让我受着风来上神的心境,该是多么了解这位上神所想啊;惋惜的是既然这么了解这位上神所想,知晓心上人喜欢的竟是那个时而猥琐时而风流没个正经的阿梁上神,得是多么难过啊;疑惑的是我在梦中好像有个挺重要的事没闹清,但怎么现在不记得了呢。
我沉思一番,觉得既然不记得了,可能也不是那么重要,等想起来也不迟,便又接着观摩话本。
舍外竹时仍“嘀嗒”扣着,我闻到松墨香,便晓得是二师兄来了。
其实二师兄他虽总用着桃花枝幻化,比起此种术法他更擅长以笔作符,我的本事便是承于他。
他如今不用这种术法,是源于他还不能取得天墨,正如我若没了纸笔,或没有西陵笔此等沾了墨汁能使很长一段时间的笔,便同凡人没什么大差别。
他用这种术法其实有许多年了,改行不是很久,因取物幻化总要比取天墨来得容易。
我本是要随他一同改行,但修为只有短短十多年,比不得他七百多年的修为,再加之一般我要溜去凡间,他都会随我一道前去,这事就这么权且搁着了。
虽改了行,二师兄到底放不下笔,在神都中闲着便练练书法,作作山水画。我同他去凡间的时候,银两多靠这个来。
我想起这么多,其实只是因为闻到那股松墨香。
自顾相思问了我,我便有些不正常,我仔细想想,惊恐地生出:“我莫不是喜欢二师兄罢。”这么个结论。
随即又想到我同二师兄差了七百多岁,我能喜欢上一个同我差了七百多岁的人,果然是有些不正常啊。
这么不正常不是我的风格,我果然是想多了罢。
遂这个念头便被我抛之脑后。
说回二师兄莅临小舍,瞧见我们俩一派和气,刻苦钻研的形容,十分欣慰:“你们看完了吗?没看完可以接着看。我去外边等你们一会也不碍什么事。”
我一边疑心他何时这么善解人意了,一边将话本合起来,问道:“二师兄,你近日是不是闲得慌啊。”又同情道,“诚然师妹我被关了禁闭,想必课堂上没有人同你在上课时猜拳了罢。就算同你猜拳了,也不会故意输给你了罢。”
一旁顾相思从书里抬头笑了一声。
二师兄瞪了他一眼,悲戚道:“诚然小师妹你不在课堂,师傅他老人家便中意起提问我的课业,你也晓得没有你的作比,二师兄我的课业便有些不好看了。”
顾相思又从书里抬头笑了一声。
我脸一黑,想我果真想得太多,我若喜欢二师兄,就叫我昭风来三个字倒着写。
顾相思咳了咳,调解道:“二位仙人,不知道你们饿不饿呢?”
二师兄礼貌道:“多谢,我不是很饿。”
我笑道:“这么巧,我好饿啊,我饿得快死了。”
二师兄面无表情道:“诚然小师妹你修为不是太高,一日三餐于你来说也不是很重要,今日这个形容,倒叫师兄有些意外。”
我将手对着笼进袖筒:“这个师兄有所不知。吃饭乃是一个雅致的趣事。我这个饿,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饿,乃是一个雅致的饿,我说饿,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饿,而是一种对雅致的渴求。”
二师兄:“......”
顾相思:“......”
二人被我的高深所折服,互相鼓励着出去提饭菜了。
今日这顿饭,很有些热闹。
二师兄他竟与我们一道吃了。
但我这里一向只备了两套碗筷,便只专攻些糕点。
吃着吃着不免有些口干,随手拿起顾相思的茶杯要喝上一口,被二师兄一筷子制止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他镇定道:“手滑。”
顾相思笑了笑,将杯子接过来:“阿来,在我们凡间,只有成了亲的才可用一个杯子。”
“我倒不知道有这个规矩。”我感慨了一番,将二师兄的杯子抬起来,顾相思抬手将我制止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他强笑道:“我方才说,只有成了亲的才可用一个杯子。”
我不管不顾地喝了,淡然道:“我听见了,我们神都没有这个规矩。”
顾相思默默地收回了手。
二师兄冷笑了声。
我看了看他,接着道:“不过这个规矩倒有趣,改日禀报师傅设一个。今日这个杯子已不能用了,我记得二师兄你那厢各种杯子许多,不如改日挑个素雅的新杯子给我。”
他又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道:“不好意思,全喝过了。”
我侧目,心想将千余个杯子全喝过了,纵然他活了七百年吧,也果然很变态啊。
顾相思笑而不语。
窗外细雨如丝,有阵阵凉风袭来,我觉着有些冷,抖了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