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桔梗印》晴冉

4、第四章 来到平安京

　　第四章
　　平安京以朱雀大路为中轴，分为东西二京，谨然华美，位于土御门大路的贺茂宅邸一年四季都盛开着妖娆纤细的白桃，廊下的粗木地板上坐着近几年平安京的人气极高的两个年青人。
　　一个身着雪白狩衣，手执朱丹笔正聚精会神在符纸上写着什么，乌亮漆黑的鬓发拂过他细致纤柔的脸。
　　另一个着柳色直衣，乌帽斜斜戴，随时都会倾倒的样子，身子也斜斜倚着。双眼更是慵懒地半眯，一手拿着鱼干斜斜晃着，逗引着自己的式神——猫又。
　　年轻的少将源博雅急冲冲地进来时，见着的便是这么一幅画卷，美好地如同仙人一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晴明搁下笔，侍于一边的式神——天一温柔地将他散乱的秀发整理好。
　　“保宪大人，博雅大人到了……”幻化成黑猫的猫又，提醒明显进入半昏睡状态的主人，同时猫手猫脚齐上阵，企图将鱼干占为己有，无奈鱼干在保宪手指滴溜溜一转，以诡异的弧度躲过了攻击，“喵……”猫又气急败坏，惹得一边天一轻笑不断。
　　“晴明，听说内藤家的今天又当众羞辱你了……对不对……”好打抱不平的热情的博雅少将接过天一递上的花茶，“咕噜噜……”便牛饮下。
　　“博雅是在关心我吗？……”晴明一手执扇，半掩着面孔，露出一个七分优雅，三分狡猾的笑容。
　　“晴明……这不是明知故问，……我自然是……是关心你……”年轻的少将竟不自觉微微红了脸。虽然现在的晴明会很狡猾地笑，但博雅依然清晰记得初到平安京那个纤细敏感的晴明，因而便匆匆赶来贺茂家，不过，现在的晴明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内藤大人其实翻来覆去不过几句话，这次依然说我是狐狸……博雅你认为呢？”晴明手中的桧扇收了起来，笑容越发深刻，还真有种狐狸的感觉，博雅基本上是口是心非，“……啊……晴明……莫听他胡说……”
　　“哈……”原本一直假寐的保宪突然笑出了声，“内藤不过是怕在将到的天文博士考核中被我们家晴明抢了风头……”
　　听到“我们家”三个字晴明的眉不着痕迹地上挑，不过抱怨的话却没有说出口，自打晴明认了贺茂忠行做师傅，保宪便以“保宪师兄”自居，一付“有师弟万事足”的样子，以做个优秀的“风流闲人”为己任。
　　“是啊，晴明你一定要取得天文学博士的头衔，看……到时候内藤……”博雅虽然已预见到了那幕，嘴角弯道一个近乎扭曲的弧痕。
　　晴明微摇头，明显很不赞同。
　　“晴明，保宪……”院中上空突然出现一只赤红的鸟，盘旋了几下落了下来，幻作人形，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高壮男子。
　　“朱雀？”
　　“保宪，晴明，忠行师傅说藤原大人最近被梦魇侵扰，希望你们去一趟。”
　　“哎,……真是麻烦……”保宪终于把鱼干丢给了猫又，整个人颓废地躺倒木地板上。
　　“说起来藤原大人也算英雄一世，但现在年老体迈，长子佐为虽为宫廷棋士，但不通政务，而幼子生性冷僻，更是不可指望……”博雅摇了摇脑袋，表示对左大臣的怜悯，其实他这么说不过是希望廊下很不情愿的晴明与保宪能干脆点行动。
　　“哦……”
　　“哦……”没想到两人都仅仅发了个单音节，暂不表同意也不反对，“我说，博雅，不用担心，我父亲大人的话晴明再不愿意也会听的……你放心好了……我们家晴明可是好孩子呢……”
　　“别再用“我们家”了，保宪——师——兄。”晴明终于忍无可忍，因为保宪说“我们家的晴明”就跟说“我们家猫又”一个口吻。
　　“呃……为什么……唐国不是有句话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既然晴明已经是我们家一员了，为什么不可以让我说……”保宪的表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整个就是“你要再敢说个不字，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儿。
　　“哎……”晴明高傲的脑袋终于垂下来，他无比怀念多年前那个血气方刚的贺茂保宪。

　　次日，藤原兼家大人府上便派了牛车来接安倍晴明。
　　“咦，保宪不去吗？”博雅向正闭目养神的晴明问道。
　　遥远“猫又病——了”晴明实在很难将这个理由说出口，果然，博雅一听，根本不知该做如何反应，“猫又？猫又不是式神吗？式神也会生病啊？”
　　“不—知—道”式神当然会生病，前提是他的主人是不是也“病”了。早上，晴明试图将保宪从榻榻米上拉起来时，保宪这样打发他的。
　　牛车嘎嘎地从石板路上碾过，溅起残留的积水。终于在左大臣家前停了下来。“是忠行大人到了吗？”车外有人问道。
　　晴明同博雅打帘下车，见是一位身着蓝色直垂的年轻男子。“忠行师傅近日身体不适，让在下来替兼家大人驱邪，在下安倍晴明。”晴明微一行礼，便直直看着那名男子。
　　“是这样，请进。”那男子没有责怪，听到晴明的名字也没有惊讶，只是很让人舒服的浅笑，“在下幸村。”
　　晴明同博雅在幸村的指引下来到兼家大人的院落，房间很是阴暗，隐隐约约见有人躺着，有几人坐着。
　　“晴明，你有没有觉得很……怪？”博雅拉拉晴明的袖子，小声嘀咕。
　　“公子，阴阳师到了……”幸村向坐于一边的两人回话，语调低沉温柔。“……呃……哦……”幸村将帘子全打起，室内顿时亮了许多，那个公子明显有点精神恍惚，另一边的大概是兼家大人的幼子，一听阴阳师到，匆匆站起。“既然阴阳师到了，……那就没事了……我先走了……”少年有头微凌乱的茶色头发，，淡蓝狩衣衬得他的身影冰冷倨傲，冷漠说完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等等……阿步……”幸村想追，但阿步的速度让他望尘莫及，也只好由他去了，“见笑了……”
　　“幸村……这是……”貌似大公子的人站起来，对于晴明显然很困惑。“在下安倍晴明，是代替忠行师傅的。”晴明不厌其烦地重复，当然是态度上，博雅却细心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不耐烦。
　　“……晴明……那父上的病就有劳了……”有劳于博雅昨天的“解释”，晴明心里大约也猜到了这个便是兼家大人的长子藤原佐为，年纪轻轻便已是宫廷棋士，现下他着着樱色直衣，乌帽下的长发有着淡淡的紫色光晕，举止优雅，眉目间有种很纯圣的味道。
　　晴明默默地在兼家大人身边设下结界，又在他额上画了个桔梗印，纤长的手指按在眉心，低低念着咒，几缕黑烟便顺着手指萦绕上来。
　　“啊……”那藤原佐为低声惊呼，博雅眼明手快，很粗鲁的捂住他，让他立即消音。
　　“咳咳……”黑烟一淡，藤原兼家便苏醒了。
　　“大人……大人忧思过虑，邪风入侵……晴明已替大人除了邪灵，请大人……”
　　“是……晴……明啊……”藤原兼家是认得他的，近日来，贺茂忠行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的推荐晴明，而晴明也着实优秀，估计这下一任阴阳察长官便是眼前这清淡如水般的安倍晴明了吧，“晴明，现……几岁了……”
　　“呃……”在场的人对藤原兼家的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这话听着有貌似媒婆的口吻,“回大人，二十。”晴明尽管也很奇怪，不过人家好歹也是正二位大臣，他得罪不起啊。
　　“啊。二十了……”藤原兼家顾自喃喃自语，让晴明一时以为是不是还有邪灵在，“晴明吶，今日谢谢了，他日自当登府答谢……”
　　“大人无事，容晴明先行一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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