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柳暗花明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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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的性命算是保了下来。
虽不知那唤作百春的女子为何拼了命要救我，但重生也不愧是一件好事。毕竟对人世的眷恋那么深，就这么轻易死了可怎么办。
当芍药子将那狐二娘的心放入我身体中时，那感觉，就像一口枯井终于获得了雨露的滋养。朦胧间，我逐渐看见光斑斑驳驳的影子，星星点点，在眼前缭乱地飞舞着。
第一次那么渴望光。
重生的感觉实在美妙！
至于她为何救我，我也暂且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在百狐庵待了三日，我却从未见到除芍药子外的任何一人。她每日来我房中三次，用一个雕花木盒盛着我的三餐，但这小家伙她似乎很忙，时常急匆匆地离去。我们偶尔聊上个几句，言语间，我便知道了在我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第四日，晴空万里，天上云彩不见一片，但在这山林间，却透着一股淡淡的阴凉。我离去时恰是二月末，现在正好三月天，春回暖，再过几日，便可放纸鸢。
可是我的心突然一揪，猛地想起，我已不再是人。
若知道换了心我便顺了狐二娘的五行，我到底会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门外的流水缓缓过，偶尔叮咚作响。惹生一片惬意。我开了窗探出头去。静静的闭上了眼睛。所幸，这妖道的触觉和常人是一样的，仍能感受到风、水、云、雨。这妖道的感情也和人是一样的，包含着喜、怒、哀、乐。可是我仍旧默默地想啊，这往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
恰在此时，芍药子蹦蹦跳跳抱着只白兔地从山上石子路上走来，见了我，莞尔一笑，嚷嚷说：“弥生丫头，还不快跟我来，汜水大人唤你呢。”
她背着竹筐，细又软的发被扎成成了两个小圆球，在后脑勺两侧，装饰着半长不长叮叮当当的吊坠。穿着一身魅紫的衣裳，添了些花纹，这样看，和寻常人家家中的小丫头没什么区别。若是人不知，也许会以为他是哪家药庒的学徒。今天天气好，跟着师傅上山采药来了。
这小丫头，十一二岁的模样，还不及我肩膀高，怎么也唤我作丫头了？我装作不高兴的撅起嘴：“竟敢教训我？这小姑娘家的，以后可怎么得了。”
霎时，本已背过身带路的她忽而转向我，稚嫩的音不紧不慢地传出。
“下个月15号，我刚好满一百七十三岁。”
我眼睛瞪得老大，暗自不如，吞了口口水，木木地迈着步伐，跟在她身后，不再说什么。
果真蛰伏在这久山中的生物我还得掂量着才好啊，古里古怪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我那心又被换回来了呢，要真那样，我不久魂飞魄散了。
想到这，我暗暗用手抹了抹胸口，那儿突突的跳着。
久山上风景很好，但却人烟稀少。一般来说，这样的异地一般人还真上不来。从前还是大遥公主时，也从未听说有这么一个地方。也许一般的游方术士都称这儿“有瘴气”，然后民间流传些鬼神之说。
原先我是不信鬼神之说的。我性子直，想问题常常只有两条路子，是或不是。常宫以前笑我太单纯，这样的思维，在大难面前不久简简单单地幻化成死或不死。要真这样才好呢！死，或不死，多简单一事。
现在的我，选择了不死。
呃，更确切的说，其实是被迫做的选择啦！
思考间便已到了大殿。说是“大殿”，其实全然不像。柔媚之态，尽如同女子的闺阁。我不清楚为何这狐门如此偏爱珠帘、罗幕这类装饰，到底是为了吓吓那些不经意走错地的小书生呢，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审美呢？嘿嘿。
我慢慢踱进那殿，心里还在思考着汜水大人长什么样，一女子的药窕身影便已映入眼帘。
走进，仔细端详。黑如夜幕般的发，红似血的唇，一双大眼独生朦胧意，只是这眼角微微翘了些，带上些许狐媚感。一身紫衣映着她清清瘦瘦的脸，真是个美人。
她看见我走来，上前两步，幽幽站定，微微点了点头。
“百狐庵，汜水。”声音带着缠缠的柔。
我顿然回神。
“大遥……哦不，百狐庵，陆弥生。”
“弥生？”她笑了笑，“总前只知道你的称谓，看来在山上还是要多了解这俗世中的变迁才好。皇家的女子，为何取名‘弥生’？”
我兀自低头。双目直直地盯着大殿地板上的奇异花纹。
弥，平息。
生，苍生。
弥生，平息苍生。抚慰苍生。造福苍生。
——可是我做不到。
“你若不愿回答，我也不勉强你。”她仿佛看出了什么，笑了笑，“死里逃生一回，弥生姑娘可惬意？二三日来，尚有不周到之处？情急之下，想了这法子，另你入了妖道，我在这也说声抱歉。遗憾舍妹的心已昏睡了三百年，做姐姐的，多想让她活过来。”
“所以……你帮我，换心？”
“这是圆了妹妹的愿望，也圆了你的愿望不是？人世间劫数难逃，但红尘滚滚，怎又是你我两人可尽言？你既得了二娘的心，从今往后我待你如妹妹可好？”
我讶异地看着她，眼前人一如既往地淡定，我疑惑的问：“我现在……是我……还是她？”
她静静看向窗棱，思索了许久，终于答道。
“你是她又如何？你是你又如何？”
我细细思索……
这言外之意，可想而是。
我们俩像是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不，这不确切。确切的是，我们更想被一条绸带子绑得紧紧的人，像橘子拨开被掰成两半……那样真实的，互相包容着存在。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再也不是从前的她，而我再也不是从前的我。
莫非是个半人半妖的杂交？略有后怕……至少我现在相貌还好好的……
狐二娘，琉安，汜水的胞妹，白狐。
自小便在百狐庵长大，天资聪颖，性格乖巧，深得狐狸老祖的喜爱。美貌和汜水并列，而才气更胜一筹。有人说，汜水的美，是妖，是花尽千古的柔媚。而琉安的美，在静，是宁静却又摄人心魂的淡然。当时是，两位美人称霸百狐庵上下，可谓一时佳话。
时光一转。
三百年前，久山。是时，汜水恰好和狐狸老祖外出设宴。谁都没有料到，一场大火轻易夺去了琉安五千年的修为，在残垣废墟中，只留下白狐被烧得不堪看的皮，以及一颗生念未熄的肉心。身边人哭哭啼啼地将肉心封存，狐狸老祖亦不堪忍受这痛苦而自此闭关，终不见人。汜水则在悲伤之余一手独挑百狐庵的重任，直到今日。
我沉沉得想，一只五千年修为的白狐，就这样在大火中被活活烧死，这实在有悖于常理。可我这寻常头脑，不知当年事，想了半天，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唉，复杂啊，还是喝点陈年桂花酿吧。
……等等，这么说，我现在已经五千零三百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