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季艾卉

41、第 41 章 〈五〉

　　〈五〉
　　医院
　　颜玥睁开浓密的睫毛，强忍住语音中的颤抖，掷出玉石，一字一句。
　　“我要看到她的遗体。”
　　父亲带了悲戚声音悲恸：“在太平间。”
　　“带我去见她。”

　　〈六〉
　　颜玥平静地揭开白布，映入眼帘的女人惨白的面容。颜玥跪下来，虔诚的手指覆上她的冰冷。眼底出泅开小片黑色，那张薄唇血色尽失，惨怖的脸上却透出一圈柔和的光彩。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不会再伤害我了。
　　她没有呼吸了。
　　一片深黑中，冷风凉薄，细密不透光一点光，颜玥像失了重心的娃娃，伏在母亲身边不发一言。
　　心底是深漆的黑蚕噬吞没了温暖沉静的斑驳嘉光，所有的孤独全部展开，一点一滴在空气里。发丝缠住苍白，黑得沉静，抹开一片幽远的绝望，静淌，再也寻不到云端的天堂。

　　〈七〉
　　腥红的伤口断裂开过往与现实的接口，就这样，以凛冽的姿势呈现在女生面前。
　　颜玥的泪终于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狰狞地映出现在刀划开肌肤割断动脉，鲜血喷薄而出的时候。
　　你一定很疼吧。
　　浓重腥稠的甜腻气息席卷了整个世界。
　　血的味道。

　　〈八〉
　　骨灰随风散入河流，开出黯淡的花，像尘埃流逝，浸到了最深处。
　　黑缎似的长发在风中凌乱，舞出清愁的韵律。
　　一抹素影，清淡落入湖水。
　　颜玥脸上不见哀恸，苍白地沁出和静的波澜。
　　“伯母会安息的。”男生握住女生的手，放在手心，是温热的触感。
　　“我们好好送她一程。”
　　“恩。”低低的单音节，听不出喜哀。
　　“阿耀，如果要分开，一定是我先放开你的手。”女生转向男生，目光锁住他的眼，吐字清晰，精致的脸异常模糊。
　　“我不会放你走的。”男生的手握得更紧一些，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将女生圈进在怀里，是切合的弧度。
　　水流无声，自往东去。

　　〈一〉
　　黄昏，暖蓝的天幕滚上香槟的光泽，染开去一片暖调。
　　操场上，落满残留的昏黄发出幽幽的微光，显得格外静谧。
　　男生的声音像草尖上的清新露珠，透出潮湿的味道。
　　“玥，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那么对你吗？”
　　“不知道。”掩住一点遐思。
　　“那你怎么就肯回到我身边了？”
　　“因为…”女生抬起脸，“我相信你啊。”她的眼里是温暖的碎光，弥漫了整个宇宙。
　　我相信你。
　　男生轻轻笑起来，眉稍调出烟花的绚烂。
　　“谢谢，你能明白我。”
　　他莹白的手指轻挽乌丝，熨开柔顺的尾型。
　　绾青丝，少年清俊，一点一点牵出女生心底婉转的情思。
　　“那个时候我妈死了，我爸马上又娶了一个女人。”他闭上眼，眉头蹙起。“我记得，她死前，拼了命告诉我，别相信爱情。那绝望的目光，这辈子都忘不了。”

　　〈二〉
　　回想过往事，尹曜回过神来，眸心一片光亮。
　　“不过，如果是你，我倒愿意试一试。”
　　“诶，为什么。”女生侧过脸，罩上层夜辉的银色。
　　“因为你在我心里已经拔不掉了，我就只好认命了。”男生低低地笑，嗓音有致命的诱惑。
　　“那就牵紧我的手，别让我溜走。”女生莞尔一笑，雪白的脖颈绽出微光。
　　“好。”男生顺势绕过她的手臂，执住她的手，“一辈子不放开。”
　　“花言巧语。”女生敛笑，却还是不禁露出了小块秘密，那破口处拓展开来，顺渐填满全世界的光。
　　“我发誓。”尹曜故作严肃。
　　颜玥扑哧一声笑出来'点点男生的额头，语气不满，“发完一百个，再来找我。”
　　女生迎着风在操场上扯开欢愉的影子，像一条两边无限延伸的直线，身边是无法预知的未来。风在发尾处收起美好的线条，她转过脸，眉眼柔和。
　　“阿曜，你别骗我啊。”
　　男生的心蓦地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