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季艾卉

42、第 42 章 〈四〉

　　〈四〉
　　母亲的丧礼办得很简单，只有几个重要的人到场。
　　颜玥哀哀地想，活着像像颗黑暗里眼泪。
　　死了，也得不到什么宽慰。
　　一个人，就这么容易地消失了，真悲哀啊。
　　她死死地盯住灵堂上那张微笑的脸，心如枯井。
　　“我早就告诉她嫁给那个人是不会幸福的，她就是不听，现在，连命都赔了。”外婆的声音幽幽响起，像低低的大提琴，藏了数不清的往事，密密地掩住了深水厚底。
　　她嶙峋的骨节干瘦，覆上女生细软的青丝，拉紧嗓子，“孩子，你可别像你妈，苦了自己。”
　　颜玥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地一阵阵发紧。
　　她点了一柱香，袅人的青烟腾着绵重的空气缭绕，晕开青黛色的遐思。
　　妈，我只有一个人了，没你，我真成了孤儿。
　　你还是绝情，让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也好，这样你总算自由了。至少，不用再恶心地活了。
　　告诉我，天堂的路好不好走？告诉我，你快不快乐？
　　我可以固执地相信你，可以原谅我的自私吗？我真的很想要一点温暖。
　　我可以不陪你走剩下的路程吗？
　　人间，有我的一点多余。
　　我想要和他今世今生，经年留影。
　　当时只道是寻常，其实你很重要，那一帧帧的画面，我都记得。
　　你别忘了，我在这里，愿你安好。
　　“囡囡，那你以后住哪儿？”
　　“我爸家。”
　　外婆皱起了眉，斑驳的发丝裹了透进来的光雾，淡入浮光。
　　“你放心，我应付得来。”唇边抹出一丝苍白的弧线。
　　有我在，你们还有脸恩爱吗？
　　“那好吧，还有报纸就别看了。你妈应该也不希望你看到她那副样子。”
　　古扑的声音如铁观音般的入耳，清甜中挟了不少的苦涩。
　　“嗯。”
　　我好像闻到了血腥甜的味道。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外婆拍了拍女生的背，话语一滴滴落下来，渗进心脏，有绒绒的暖融。
　　“嗯。”
　　“唉，我这个女儿，我还真是什么都为她做不了。”
　　颜玥偏过身看她，不知为何，她的雪线越发多了，真的老了好多。不是记忆里那个笑容可掬，精神朗朗的老太太了。
　　女生瞳孔晕开一层水润的光泽，她碰上那点枯黄，然后扣住，“外婆，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
　　“是吗，我回去就给你做。”悲容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点笑意，扯破了满脸阴霾。
　　还是能幸福一点就幸福一点吧。

　　〈五〉
　　颜玥顺理成章地住进了父亲的家，也因为她的存在，家里的气氛总是乌云片片，阴雨绵绵。
　　从丧礼回来后，颜玥几乎就没怎么和他们说过话，总是一张冷脸，搞得连陈妈也像新来的帮佣，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不敢大声说笑了。
　　最严重的是那一次。
　　“阿玥哪，外婆带给你的桂花糕。”父亲伸手递来，眼角眉稍全是温和的笑意。
　　“你怎么拿到的？”颜玥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并不是很领情。
　　“哦，今天和你舅舅谈了桩生意，顺便捎来的。”
　　心里是重重的一击，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住形成未知的弧度。刘海微微遮住一点光点，喉咙不由自主地刺出恶毒的刺。
　　“不要，沾了你的手的东西我不要。”
　　父亲的笑容僵在一半，褪去了花火。
　　“你的手，沾上的是我妈的血。”
　　颜玥抬起冷若冰霜的脸，樱唇析出冰晶，凝住寒意。
　　“你们的人心还真是恶心，连鲜血都擦不去虚心。我妈被你逼死了，你们居然还能平和地谈生意喝茶。商场，太肮脏了，你们，太冷血了。”
　　颜玥忿忿地起身，椅子移动声刺耳地穿过耳膜，刮在心上，挑开了无声的锁扣。
　　“生活，总是要妥协的。”
　　你太天真了。父亲低低地念叨，脸上是说不出的落寞。他默默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塞入口中，咀嚼出得不知是什么味道。
　　二十年前，我遇到她，就是遇到我生命中的劫。这一辈子，只能让着她，爱着她。
　　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早就注定了。
　　所以只好对不起你的母亲了。
　　阿玥，人生有太多的不得已了，你要学会体谅。

　　〈六〉
　　圣诞节
　　“玥玥，你跟尹曜在一起拉？！”芊云还是很高兴的样子眨着一双蝴蝶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