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季艾卉

40、第 40 章 “不可以。

　　“不可以。”颜勋接口道，“留在这儿，我们都会对你很好的。”
　　“可是你们代替不了我妈。”
　　颜勋失去力气，陷入沉默。
　　“玥玥，你要回去？”父亲从卧室出来，看上去很精神的样子，眼角洒了些金光。
　　“嗯。”颜玥的单音节拂过柔软的心很浅淡地递来。
　　“这样啊，一定要回去？”
　　“是的。”
　　“那好吧，你走吧。”父亲微笑，渐宽的衣角下看不出忍住的不舍。
　　“爸，不可以。”颜勋急急地插入对话，眉宇间是不知名的神采。
　　“为什么。”异口同声。
　　颜勋不知说什么，只是抿唇不语，淡淡重复。
　　“你不能回去。”
　　“为什么？”颜玥逼近男生，狐疑的眼尾。
　　“留在这儿不好吗？”男生沉闷地憋出话来。
　　“不好。”颜玥追问道，像是有心电感应般，“我妈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男生无力回答，话语像失了水的鱼。
　　“不然为什么，你瞒了我什么？”颜玥的心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手扼住喉咙，开始害怕接下来的话了。
　　颜勋偏过头，没有开口，空气一下沉重。
　　“阿勋，出什么事了，你说啊。”父亲的皱纹也卷起来，仿佛有冰凉的甜腻感 。
　　“爸。”男生看向父亲，欲说还休，终是垂下头，蠕动了嘴巴，话语一点点透开来。
　　“她自杀死了，而且上了报纸。”男生不情愿地低低张口。
　　这一刻，世界落了幕，颜玥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全身是可怕的绝望。
　　妈，你竟然先离我而去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一点后路也不给我留。
　　力气消失殆尽的颜玥眼前一黑，脚跟软下来，她跌坐在地上，血液像是结成满天的冰珠砸在骨肉上，生生地疼，直沁入骨髓。
　　颜玥像破碎的布偶一样一动不动，拼命想要挤出泪却怎么也流不出。
　　为什么没有泪了？
　　心海是无限的冰冷，透不进光亮。
　　妈，我害怕，我不能没有你，离了你我要怎么办？她蜷缩起来，哀哀地想。
　　你走了，你居然走了，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会是真的？你一声不响地竟从我的世界里彻底地消失了，不剩下了？太假了，一个生命怎么可能这么脆弱，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不见了。
　　不，我不信，我不信你这么狠心会留我一个人孤单地过活。
　　求求你上天，别让这是真的，求求你让她活着，让她微笑，让她别再受伤了。
　　她已经这么不幸了，现在为什么连生命也不肯给她留了？
　　勉强凑成的碎珠脱力地撒入玉盘，“你不能死。”之后，颜玥晕了过去。
　　星垂平影，漆黑吞没了荒芜的大地，一枝芍药身姿轻曼，抹开明烈的亮色，妖艳如血，直欲一片下滴，似暗处一把染血的锋刀，随时可能割开新鲜的血肉，划开一片片荒芜。
　　它蔓延成血，逆流成河，所有的喧闹如潮水退去，再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