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季艾卉

39、第 39 章 〈三〉

　　〈三〉
　　颜玥在房间里，脑海中交替闪现母亲以前的样子，她咬住手背的肉，跪在地上，哭得人事不知，心里有个声音响起。
　　妈，原来我不可怜你。
　　我爱你。
　　妈，我一定回来，明天就回，我一定不留你一个人，不管你怎么赶我，怎么骂我，我也一定不放开你的手。
　　妈，我爱你，一直爱你。
　　不论处于再怎么冰冷的世界，你也一定有我陪着你。

　　〈四〉
　　一觉醒来，已经七点了，虽然是周末，颜玥的生物钟也调的很好。
　　她坐起身，拖住腮，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迷糊了一会儿后便手脚利落地爬起了身了。收拾好一切却已经7.30了。
　　颜玥提着行李箱愣在门口，不知是否跨出这一步，但一想母亲那张烟熏妆的脸，心里的坚定立刻涨满了整个胸腔。
　　你一定还有我。
　　颜玥踩着均衡的步伐一步步下了楼，拐角处正遇到颜勋。
　　“姐。”颜勋扶住楼梯的把手轻轻掐住，“你要离开？”脸上的神色有些许不可察觉的紧张。
　　“嗯，你应该不会拦我吧。”颜玥没有看他，淡淡张唇。
　　颜勋的唇素白，拧转眉头：“我会拦你，既然来了，就不该离开，你要有始有终。”
　　“呵。”颜玥绽开艳丽的笑靥，“你该偷笑吧，我一点也不想介入你们，我要照顾我妈。”眯起的眼尾勾起嘲讽的线条。
　　颜勋的眸色更深暗一分：“我们不会让你走的，你是这个家的人，从来没变过。”发尾淡淡扫过，划碎冰凉的空气。
　　颜玥看见男生离去的背影又下了一级台阶，脱口而出：“哎，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他更爱你吧。”
　　男生背影止住，微偏过清秀的侧脸，打出明亮的暗影，交叠出明灭的情愫。
　　“以前也许是这样，现在不一样了。”
　　颜勋双手插袋，目光焦距对准窗外的一抹枯黄，略掺黯淡的柔音，在空气中渗开，滴落开一片墨染的话语。
　　“你可能也察觉了爸并不怎么爱你妈。”男生停了停，像是要准备一场冗长的讲座，“据我从我母亲那掌握的相片信件来看，我的父母大约二十岁相识，一直到二十三四岁才因为你的祖父祖母介入分开，而那之后没多久，父亲就顺从了他的父母娶了你的母亲。可他并不知道，母亲有了我。到我六七岁，他们才相见，弄清了当时的情况。这些年，爸也都记着妈，他们好不容易才能相守，虽然我妈因为你母亲的关系一直不肯接受爸，劝他回去，但最终还是成了这样…”
　　颜玥冷冷地打断他的话，瞳孔是一块纯净的冰晶。“你这么说的意思是指我妈破坏了你们是吧。呵，你不觉得她更无辜吗？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卷进了这场荒唐的闹剧，被迫承受我爸的无情。你以为她好受吗？你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颜玥眸中心的光圈开始涣散，语言更锋利，像尖刀般刺进心窝。“你的母亲多高尚啊，还规劝我爸，既然这样心心念念想着我妈那为什么还要来破坏别人家庭呢？不觉得自相矛盾吗？会不会太虚伪了一点。”
　　颜玥一步步踩着鼓点走到男生近前，眸光如箭。
　　颜勋的脸愈发坚硬，他死死地钳住女生的肩，力气极大，唇角抹出阴狠的笑。
　　“我和我妈从小相依为命，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有什么资格说她？就算我们亏欠了你很多，这也不是我们所愿的，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颜勋放开她，空气却还是蔓延着怒火。
　　颜玥继续冷笑，“反正我们从来就是对立面的，有何必假惺惺呢？”
　　颜勋的声音还是低下来：“姐，我知道你过得不好，可我又何尝过得有多好呢？”颜勋看进她眼里，眸子深处有层薄薄的湿润，“我也很想学会爱，可是已经很少有人能走进我内心了。”
　　天使哀哀地哭泣，落下几片白色的羽毛。
　　颜玥讷讷地看着眼前流露出心事的男生，心里有一瞬的淡淡愁绪。她垂下眸，流云倾泻。
　　“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