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季艾卉

17、第 17 章 〈三〉

　　〈三〉
　　“颜勋是你的弟弟？”女生坐在亭边的栏杆上，摆动着修长的双腿，倾泻的棕发挡住了男生探究的视线。
　　颜玥抬起头，大片明黄的光扑卷开来，将男生的身姿映得光彩流离。她用手挡住暖光，眯眼从指缝中辨出来人，讷讷地张口：
　　“尹、尹曜”
　　“嗯”男生坐到她身边，随手从旁衔来一根草，在手中变幻着形状，白衬衣罩住他清秀的身形。他侧了头，问得浑似漫不经心：
　　“很排斥他吗？”
　　“不，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
　　”颜玥的话语淡淡的，像空中飘过的云，听不出感情。
　　尹曜半倚在柱子上，甩着手中无精打采的草，抛开一句重磅炸弹。
　　“那我呢，你准备好面对我了吗？”颜玥蓦地眩晕起来。尹曜眸突然亮起了光一簇一簇，开满了向日葵。
　　看着颜玥呆愣的模样，尹曜叹了口气，无奈揉揉她的脑袋。
　　“别逃得离我太远。”他的目光定定的，明亮得像是夜空里最美的星。
　　颜玥还没来得及消化他的意思，他已经起身了。空气里漫开青草的香气，充盈了整个世界。他说：
　　“早点回去上课吧。”然后他的身影隐进了暗光里，找不到了。
　　〈四〉
　　已经下课了，任老师已经安排好了座位。
　　江惜和颜勋坐在了自己身边的走廊边上，袁晴坐在了芊云的旁边，而袁典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同桌位置上，朝自己笑。
　　“上次的事是我的无礼，我向你道歉。”
　　“不用，我早忘了。”颜玥入座，并不打算继续谈话。
　　其实，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袁典转着笔，唇边抹开笑，看来这误会是结大了。
　　“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袁典吗？”
　　“没兴趣。”有点反应。
　　“因为我出生在电闪雷鸣之时，当时我妈还以为我会是个暴脾气，所以我有个小名，叫电电兔。很可爱吧。”
　　“。。。”颜玥瞬间石化，难不成天才的脑袋都是脑残的。搭个讪都能搞成九级伤残人员？娃子也太心酸了，读书读傻了。
　　袁典见她有没反应了，心里更没底了。我都自曝家门了，还不够丢人？颜玥还是趴着一动不动。
　　〈五〉
　　很快上政治课了，看着分发下来的试卷，颜玥蹙起了眉，昨天有政治作业吗？
　　老师立刻证明了她的猜想，狮子吼功重现江湖，他已经吼开了。
　　“颜玥，你的作业呢？”
　　“我忘了。”
　　“好学生，翅膀长硬了啊。我还真没想到你真像人说得那样。你不想学政治了是吧。给我站后面去！”
　　颜玥收起课本，认命地向后走去，无视掉周围射来的那些讨厌的像箭一般幸灾乐祸的目光，心里泛起微涩的酸麻。自己从来没有被老师这样严厉地处罚过呢，而且除了那一次，这么多人，他都看到了吧。
　　他会嘲笑我吗？丢脸的感觉越来越大，羞愧地恨不得逃开这个尴尬的境地。袁典、颜勋、季岚，还有尹曜，你们都在这里看着我低下的一面。
　　那么，究竟是谁在背后嚼我的舌根，让老师都听到了？为什么只是和齐越传绯闻就会惹来这么多的非议。到底是谁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六〉
　　下课了，颜玥揉揉站醉的小腿，回到座位上不发一言。
　　“玥玥，对不起。我昨天忘了和你说政治有突发作业了，而且我也没想到别人也没提醒你。”芊云转过紧锁的眉头，不大的脸上满是愧疚之色，水灵灵的眼中水色盖过深处。
　　“没事，我不怪你。”颜玥绽开柔柔的笑，安抚下芊云。
　　“那我们下午去看篮球赛吧。”
　　“好。”
　　“不觉得奇怪吗？”袁典幽幽传来话语，声线低沉而动听，像水边槌衣的古声。
　　“什么，电电兔？”
　　“欸？”男生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即笑开，小虎牙一闪一闪的，眼里像幕布后的灯光透出一点光亮。他缓缓的声音带点潮湿：
　　“你觉得老师布置作业不会写在黑板上吗？就算口头说，那么我也会知道。可事实是，作业是从课代表那儿传开来的。告诉我的人在放学后才把试卷给我而且说班里的人已经全知道了，只是希望我通知一下新来的，所以我才没有问过你，甚至根本来不及说。很显然，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想要截断你的消息来源，确保万一才会算上我。你应该知道课代表一般都会把作业写到黑板上吧。”
　　“欸，可是芊云？”
　　“她可能也和我一样。”
　　“而且，”男生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政治老师的发火也不正常。一般来说，对好学生是不会这么严厉的，顶多唠叨两句。可是今天他的反应，从他的话中看，是有人把坏话传到老师身边去了，
　　而且肯定不是空穴来风，所以他才会听信。这样来看，你的日子不太平了。你肯定，应该有根有据，得罪了什么人。今天的还算小事，以后就不一定了。可能还是表面比较诚实的人说的。”
　　男生停下推理，目光落到女生锁住的秀眉，舔了下干燥的唇：“你有不和的人吗？”
　　“我虽然不多跟人交往，但应该还不至于跟人有仇。”
　　“那可能只是想稍微给你点颜色，你小心些吧。”
　　〈七〉
　　“加油！”
　　“是尹曜啊。”
　　“月宇高中的帅哥加油！”
　　“两对要比拼吗。。。”
　　篮球场上像沸开的烫水，冒着蒸腾的白气，呐喊声混合着汗水搅在一起，熔成欢闹的景象。
　　望着数不尽的人头，颜玥有点不能适应，伫在场边不知往哪走。芊云扯着她的小臂，一脸花痴模样，品评着场上的男生。
　　“尹曜的篮球真是强劲，早就取代王牌啦。”
　　“天，看那个胖子，也太灵活了吧。”
　　“那个伪娘，也能打球，开什么国际玩笑？ ”
　　顺着芊云的话，颜玥不禁喷出愉悦的笑意，朝人群中心找去。
　　“走。玥玥，我们挤进去，一睹歪瓜裂枣的风姿和帅哥的扣篮。”
　　颜玥被芊云扣住手，钻进黏热的人群。在近11月的天气里，竟然沁出薄薄的一层汗，让人不禁感叹气候的变化多端。
　　终于像条鱼般被七荤八素地拖到了场边，芊云热情地跑去给球员递水。大家谈笑着接过水，而她脸上的笑容也尤其亮眼。
　　颜玥被推到场边，进退不是。踌躇中，一阵劲风拂面，措手不及，一个篮球已经挟着可怖的力量，一眨眼划到了眼前，然后狠狠地砸中她的右手。场上尖叫声一片，人群开始微微骚动。颜玥感受着右手传来的尖锐的疼痛，皱紧着眉头，精致的脸上苍白如纸。
　　在一片轰鸣的喧闹中，她看见尹曜拨开
　　众人，飞奔到自己身边。汗水浸湿的脸上闪着担忧的光，心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虚幻起来，像天边抓不住的流云，他的脸在视线中一点点光亮，镀上耀眼金光，完美的窒息。天际的花朵大束大束地开，让心扉长满了柔软的悸动。风吹，痒痒的，露出绒绒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