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还在》行岁未晚

5、醉

　　明媚的阳光，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墓园。照片中的青年笑得腼腆，隔着照片也能感觉到那浑身透着的书卷气，一种别致的雅。
　　君白放下手中的白色花束，沉默着在他的墓前静立良久。待转身离去时，却不经意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黑色。
　　“你也来看他了啊。”看着那张年轻如初的脸，君白晃了晃神。那个少年早已被大火化为灰烬，如今正安静的躺在那里，长眠不起。而他们却还是当年的模样，就仿佛被时光遗弃了一般。
　　“嗯”扶风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后又补上一句“一起聚聚吗？”
　　“……好”没想到扶风竟然也会说这种话，以前一直都像看麻烦一样，看别人的。说起来，这似乎是至他走后，他们第一次见面。算算，也有五六十年了吧。
　　看着扶风放下手中同样纯白的花束，之后安静的看着照片中的青年，君白也没开口催促。其实要从他的面无表情中，看见藏在眼底的怀念，很简单。虽然，在之前认识扶风的许多年间，君白并不曾在他的眼中看见过相同的感情。
　　君白也说不出，自己对于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感觉。特别，是对他最好的形容词。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扶风、流云，甚至就连笑歌大概也是被那个人，改变了很多。
　　“走吧。”终于扶风转身朝着身后走去，那染上的一丝人气也随着那个转身消失了。又像回到了以前那样，无悲无喜，无知无觉。
　　平稳的步伐，步率异常熟悉。如同当年一般，君白已经跟在扶风的身后慢慢走着。在拐过街角的那棵榕树，熟悉的感觉慢慢浮现。
　　“这里是……”看着还残留着一丝节日的喜气房屋，之前莫名的熟悉感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那些过去又出现在了眼前。
　　“……以前，我们曾经在这里一起过过中秋。”扶风出神的望着曾经挂着红红的灯笼的地方，灯笼已经被取下了，但还残留着当初的痕迹，仅供人缅怀。
　　“……进去吧。”那一刻，君白不知道要说什么。回想起当初的情景，那热闹的气氛，相聚的一群人，当时的言语还萦绕在耳边，现在却只剩他和扶风两人了。
　　君白和扶风一起走进了那个小小的院子，那情景和那年中秋出奇的相似，只不过院子里少了嘻笑玩闹的人。
　　“当时我们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在吃月饼吧？”扶风将手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似乎是在轻抚着上面的纹路，画出带着弧度的线，又突然转向变得笔直。
　　顺着扶风手指的动作，君白突然发现原来，那石桌上刻着的并不是无意义的纹路，而是四个字——岁月静好。
　　君白沉默的看着桌面，忽然看向扶风淡然一笑。
　　“记得当年曾在这里埋过几坛酒，如今也有些年头了，要尝尝吗？”
　　“……”
　　“尝尝吧。”
　　“在哪儿？”
　　“就在那颗树旁边，尝尝？”
　　“……好吧。”
　　“那就去挖出来吧。”
　　君白和扶风一起去挖之前埋下的酒，不过因为数量稀少而且也有些年头了，君白将地方记错了。导致他们直到几乎挖空了那一片的地，也才找到两三坛酒。
　　“唔，我记得应该不止是三坛的。”
　　“启封吗？”
　　“启。”
　　说着拍开封酒的泥，开盖，酒香醉人。
　　“这酒倒是酿得好，再加上这年份，也算得上是难得的好酒了”
　　“的确”
　　对于扶风的称赞，君白有些诧异，不过也没太过在意，将从旁边的屋子里找出来的杯子放在桌上，再无动作。扶风见状，熟练的将酒满上，随即坐在石椅上，凉风吹抚，与友对酌。
　　“我们，有多久没这么一起过了？”
　　“很久了吧。”
　　轻呡一口，酒过入喉带着些辛辣，口齿将却甘醇，的确是好酒。对于扶风的问题，君白也不曾细算过，他们的时间都太过漫长，容不得精打细算。可就算如此，他们上次这样对饮，也能说很久的话，那也的确是很久了，久到……
　　“一切都变了。”
　　“总还有些东西，永远都无法改变。”扶风出神的望着前方，似在想着他所说的不变的东西，只是……
　　君白看着扶风出神的表情，也不反驳，毕竟究竟如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他的转世，你不去看看吗？”只有月光微弱的照明，人君白看起来没了平时的冷淡，竟多了几分柔和。
　　“还是别去打扰他了。”扶风在暗淡的月光中少了份神秘，多了份平和。
　　“也对，平淡的人生于他而言，也许才更好吧。”君白又将空了的杯满上。
　　月色中，两人看着月光，不时轻酌一口，和从前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