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还在》行岁未晚

4、年华易老

　　年华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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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常说世事无常，而时间却保持着不变的步调不断流逝，无论是王宫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一视同仁，公平的近乎残忍。
　　谁能想曾经语气凿凿的说出出站必胜的誓言，以一己之力抗下举国兵事的镇国将军，现在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在外人口中不过是一句名将已老，可对于他自己而言却是如此残忍。一国之将本应该为国征战四方保家卫国、开疆扩土，在战场上厮杀然后结束于战场，如此才能不愧将军之名。而他却荣归故里，带着无上的荣光离开了战场，踏上了故国的土地。
　　当他带着部下骑着战马回到京城时，他突然有些茫然，跟着他回到京城的大多数人都家中有妻儿老小牵挂，或者年纪正好谈婚论嫁。可是他呢？那座御赐的府邸或许可被称作家的地方，没有那个和他约好了一起看山茶花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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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衣是镇国将军府上新来的丫鬟，在来这里做事之前她很害怕，因为她听说那些王宫贵族府上对下人很苛刻，一个不顺意就可能要了下人的命。等来了之后她才发现之前的担心都是白担心，镇国府上的下人很少，但都是在府上做了许多年的。绿衣觉得他们人都很好，每次自己有什么不会的他们都会很耐心的教她，而且做饭的阿婆们还经常拿点心给她。
　　绿衣的工作是负责照顾大将军的饮食起居，在见到大将军之前她想了很多大将军可能的样子，有虎背熊腰、络腮胡子的硬汉形象，也有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儒将形象。结果在见到大将军的时候，她发现她一开始就想错了，她想的太过极端，她面前的大将军很普通，眼角和额头有些浅浅的但无忽视的皱纹，鬓边的几缕白发在一片黑色中十分显眼，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可是普通的老人可不会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把背挺的笔直，也不会一直给人心安的感觉，绿衣心想，大将军就好像是一座不倒的山，为他身后的人挡下所有风雨。
　　这是绿衣第一次见到大将军的感觉，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明白何为兵何为将，第一次体会到了军人这个词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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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的，绿衣在将军府上也做了三个多月了，她觉得大将军的性格很好，对下人也很宽容，不过有件事却一直让她很好奇。大将军的府上一位夫人也没有，按常理来说就算大将军用情专一府上也该是有两三位夫人的，毕竟就算他不喜欢圣上也是赏赐过几个美人的。
　　不过绿衣没敢去问大将军，就偷偷的去问了在府上干了快二十年的管家，反正管家爷爷肯定知道，而且管家爷爷对于自己的问题一直都是有问必答的。绿衣在一个大将军睡着了的午后偷偷的跑去问了管家爷爷这个问题，可是这次管家爷爷却没有好好回答她的问题。绿衣回想着管家爷爷当时的表情，或许管家爷爷有他不想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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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以后，绿衣就格外注意大将军的一举一动，她觉得这样的话，就算不去问别人自己也可以弄明白一些事。
　　在观察了几天以后，还真的让她发现了些东西，大将军在书房的时候常常都会那出一张素白手帕。绿衣可以肯定那手帕是大将军的心爱之人的，因为他看着手帕的表情很认真也很温柔，绿衣觉得能够让一位在战场上厮杀的人露出这种表情，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而且爱到骨子里的人。
　　不过让绿衣有些意外的是，那手帕上不是一般女儿家手工精巧的刺绣，而是一幅手绘的山河图，恢弘大气，不像是女儿家用的。在手帕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兰字，绿衣心想或许这就是那个人的名或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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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在将军府做的久了，渐渐也知道了当初好奇的事情。大将军的爱人是一位公子，府上都唤他兰公子，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听府上的老人说，兰公子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且与大将军也是感情深厚。只是自古美人多薄命，兰公子的身子一直都不是很好，一不小心就会出问题，即使是普通的风寒也会拖他半个月。所以大将军和他一起的时候总是格外的小心，害得每次兰公子都抱怨他整天小心翼翼的一点大将军的样子都没有。大将军听了也不恼，反而是笑笑一如既往的仔细，说到这儿阿婆叹了一口气，顿了顿才感叹道，大概是把那个人疼心里去了吧，只可惜……。
　　这之后绿衣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大将军每次看着那张手绢的时候，眼中除了绻念怀念以外她不曾读懂的叫做遗憾，生不能与君相伴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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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已经是绿衣在这里的第十二个年头了，或许也是最后的一个年头了。两年前大将军突然病倒了，那一场大病虽然后来渐渐有些好转，但是却掏空底子，那之后大将军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两年大将军的心情比以前要好上许多。这天天气很好，下了好几天的雪停了，太阳也冒出来了，虽然还是很冷不过比起前几天却好多了。而这几天因为下雪的缘故，许久不曾出门的大将军也准备去看看后院的那颗山茶树。当绿衣看着大将军消瘦的身影，步伐有些微微的不稳，却依旧挺直了背缓慢而又坚定的走着时，她忽然就觉得时间大概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现在却……也许无论是美人还是名将都逃不过四个字，年华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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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拿把椅子过来吧。”
　　看着面前的山茶树，忽然间有些失神，记得当年他很最喜欢的就是山茶花，所以在他去世之后才选择亲手种这么一株在后院中以作怀念，没想到如今已经是枝繁叶茂，开花也开过不知少次了。
　　“将军，椅子。”
　　看着身后的椅子，再看看椅子旁的丫鬟，说起来似乎也在这呆了十几年了吧。
　　“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待会儿，晚膳的时候再叫我。”
　　绿衣应声退下后，他也慢慢坐了下来。身体随着摇椅晃啊晃的，书上和上的雪还未化，天空也是一片白净，满眼的白，就好像当年第一次见到他一样，一瞬间就被那袭白衣俘获眼球，再移不开视线。
　　这一世你等了我一辈子，下一世换我等你，可好？
　　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了，只要你回头就可以看见，我正站在你身后。
　　恍惚中看见了当年的他，白衣胜雪，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眼角眉梢尽是化不开的温柔。他缓缓向他走来并伸出手，而他也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微笑着握住。
　　天启十三年，镇国大将军逝，享年六十三载，全国稿素三日，以示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