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还在》行岁未晚

6、祭清明

　　2011.4.3
　　清明节又被人称为鬼节，可是程一却始终觉得那是生者的特别的节日。逝者已逝，永生不再归还，生者却思念着亡灵，心许那已故之人。而清明，无疑是个推动这份思念的日子。
　　2014.4.5
　　清明节的到来，让因为加急订单，而被公司强行要求加班的程一，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只是当程一蜷缩在宽大的沙发上，除了呆呆的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外。完全无事可做，茫然，无措等情绪涌了上来。他离开的第三年，程一仍然没有习惯。
　　2014.4.6
　　星期天，清明节到了。从昨天就放了假的程一，在睡掉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精神格外的好。今天一大早程一就早早起来，不厌其烦的挑选着衣服，打量头发。简直就像是要把自己包装成朵花儿似的，完全不像是去扫墓的，说是去相亲还比较让人相信。
　　今天，程一打扮得格外帅气，白衬衫套米色V领毛衣，修长合身的牛仔裤，深褐色帆布鞋。在路上吸引了几个小姑娘的注意后，程一停在了公交车站，等着那班他每年都要坐一次的公交车。这次公交车来得很慢，程一等了很久才等到。
　　上了公交，程一发现作为中间站，这辆车的乘客是如此的少。程一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心里有的没的想着，也许车来晚了是因为人少改半小时发车。程一被自己逗笑了，动了动身体在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下，闭上了眼。离目的地还很远呢。
　　2010.5.23
　　程一陪着他一起出校门吃晚饭，结果谁知道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不算特别大，但是也足以将人淋湿。
　　快要上课了，程一看着同样没带伞的那些人，顶着衣服就往回跑。程一略一考虑，还是将外套脱了下来。只是他却怎么也不肯，就这么冒着雨走着，满脸无所谓的模样。
　　真是倔死你得了。
　　程一慢了下来，在他走到身边的时候，猛的将半边衣服扣在他头上。当程一得意洋洋的望向他时，没有意料中的惊讶反而是一个得逞的笑。程一被他的笑容郁闷到了，不过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靠近潮湿冰冷的空气中，散发着热气的身体。
　　啧，笑得真贱。
　　程一突然间发出一声哀嚎，把身边的人吓了一跳。不过程一没时间去管他了，飞快的将手伸进用来当雨的外套口袋里。好不容易将手机从里面拿了出来，在按下解锁键看着亮起的屏幕，松了一口气。然后，程一就听见他说让他拿，作为他没将外套贡献出来的补偿。
　　当程一陪着他一起回到教室后，程一觉得他可能有些发烧了，因为他居然认为平时那条很长的路，今天变得格外的短。程一感觉肩膀被人撞了一下，看过去发现他正笑着将手机递过来。程一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的暖暖的温度，是他的体温。
　　真的很暖。
　　2010.12.3
　　程一看着伤痕累累的他，故意在涂酒精的时候用力按了按。听着他吸气喊疼，程一才放轻动作。在他眉飞色舞的讲着自己是如何将那些人打跑时，程一面无表情的给他上着药。好不容易上完药，看着那张得意的脸怎么看怎么不爽。程一忍不住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使劲蹂躏了一把。看着他鬼哭狼嚎的叫着，控诉自己将药水抹在了他头上，程一才露出了笑容。
　　能不能不要自诩什么正义的化身，能不能每次都冲在最前面，能不能……不要再让我担心。
　　2011.2.14
　　情人节，程一推掉了所有人的邀约，独独约了他在城西的小湖见面。程一冒着下个月只能啃馒头的风险，将自己打理得帅得自己都要迷倒了，还在花店里买了枝玫瑰，红色的。程一想象着他听到自己的表白时，该是怎样可爱的表情，一定会被吓呆的吧。这一刻，程一没想到这样的恋情会被社会排斥，没想到要怎么面对父母，只是满心的想着他可爱的小模样。
　　程一到得有些早，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觉得实在是慢的令人发指。程一重复着将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的动作。听着女孩从身边走过时的窃窃私语，心里又紧张又兴奋。可是他迟到了，随着天色的渐渐变化，程一的心情也开始变得晦涩难明。程一约了他今天十点，在城西的小湖边见。可是看着已经变暗的天色，程一重复着今天做了无数遍的动作，六点了，晚饭时间。
　　程一将手机放回兜里，用力的握着那束花的花干，任由花刺扎进手里。程一走向回去的方向，却被突然的电话拦住。是他打来的，程一一点也不想接，他迟到这么久，程一完全不想原谅他。不过很多时候，身体比大脑诚实，熟稔的上滑接起电话。听见电话里响起陌生的声音，程一感到无比的愤怒。可是在听清那人说的什么后，程一感觉就像是一盆冷水淋了下来，浇灭了他的愤怒也浇灭了自己生命的火光。
　　当程一感到医院时，看到那些人只觉得格外扎眼。急诊室中，他救的那个孩子在抢救，急诊室外，人人排队等候着他的苏醒。而他躺在冰冷的停尸房，白布遮掩着面容。程一颤抖的掀开白布，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终究是泣不成声。还好这里没有人不是吗，程一想着，不然自己连为他如此悲伤的权利都没有。
　　真是够讽刺的。
　　2012.4.7
　　又到清明节了，都一年了，时间过得也挺快的。程一拿着一束白色的玫瑰，放在了他的碑前。在那个冰冷的停尸房内，程一无意间挤压到掌心被玫瑰花刺出的伤口，红色的血滴落在白布上。那样的艳丽，程一不由的想起了那朵玫瑰，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自那之后，程一就再没买过红色的花。不过程一却喜欢上了白色是玫瑰，以及一种他说不上名字的淡黄色小花。
　　程一第一次看见那种花时，刚好开在他的墓上。棺材上覆盖着泥土，泥土上开出花朵长出青草，朴实的铭牌掩隐在绿荫中。程一一直觉得他的魂魄顺着泥土和花儿从坟墓中超脱出来，在那青草与浅色的花朵间呢喃着。
　　程一喜欢站在他的面前，倾诉在生活中的快乐与忧伤，告诉他这一年中生活的趣事。程一一直都觉得他并没离开，他只是躲着一个看不见的角落，看着自己然后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就在这儿，对不对？
　　2014.4.6
　　程一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突然惊醒过来。程一揉了揉太阳穴，太久没梦到过去的事了，没想到会在车上梦见。
　　程一在车门打开后，首先看见的就是一朵鲜红的玫瑰。在看见玫瑰的那一刻，程一突然感觉无比的紧张，连呼吸都顿住了。程一并不知道他会看见什么，可是很快就可以知道了。黑发的青年，穿着一身休闲装，带着灿烂的笑容上了车。
　　程一呆楞的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只能呆呆的望着他，听他说，上次没来得及收你的玫瑰，这次我送你怎么样。
　　程一觉得自己的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看着他白皙的手在面前晃来晃去。喂，你不是还在因为我迟到生气吧，别这么小气啊。听着久违的声音，程一终于还是反应过来，猛的抱住了他，死死的。程一听见他说，快点放手啊，要被你勒死啦。程一将头埋进他的颈间，闷声回答了一句，就不放。
　　最后程一还是放开了他，和他一起坐在靠后的位置。不过程一虽然没再抱着他，却也用力的抓着他的右手，左手还拿着只玫瑰，看起来格外孩子气（也许也可以说是幼稚）。不过程一却不管那么多，只是感觉到了满心的喜悦与平和。而他的脸上，已经是一副狡黠得意的笑容。
　　这一次，一起走吧。
　　2014.4.7
　　人们为昨天发生的那场大车祸表示哀悼，据车祸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透露，那天在车上是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人，咂破了车窗将车里还活着的，带到车窗边让他们下去。而这些人，就是这场车祸的全部幸存者了，那个年轻人并没有在这里面。
　　全国许多人都被感动了，只是那辆公交起火，大部分人尸体已经无法辨认，证件丢失，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死者中的哪一个。
　　只是有人描述说，那是是一个很帅气的年轻人，胸口别着朵白色的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