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理的耶稣》守菜

16、梦魇

　　华子理是知道明迹给她电话号码意味着什么的。
　　每次想到这里，华子理就会觉得很不安。这个是明迹的私人电话号码，就算是在他的组织里，也是很少人知道的，说不定，还是特意留给给华子理的。
　　“你给了我号码，就不怕我暴露你吗？”华子理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问前面慢悠悠的骑车的明迹。
　　“这个号码只有你知道，是给你的号码。”明迹回答的很轻松。
　　果然是这样。
　　“可是，……”华子理还想说什么，明迹却打断了她。
　　“傻丫头，我既然做出的事情，一定有我的道理。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明迹这句话是带着笑意说的，虽然看不见但是华子理能感觉得到。
　　华子理低下头，她感觉脸上烫烫的，幸好明迹是背对着她，没有看到。
　　“你的那个朋友还真行呀。”明迹调侃。
　　“你是说李小玉吗？她就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华子理说，她这些天都被李小玉害得打破了往常的作息时间。不过，要说道罪魁祸首，应该是前面骑车的那位。
　　“千里寻表兄？看来我这个表兄是当定了。”明迹还在那里开玩笑。
　　华子理很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华子理都没有接话，明迹感觉到华子理的不自在，心里头反而感觉有股愉快的血液在那里打圈圈。
　　俩人都没有再说话。说实在的，这么好的风景，有些时候还真的不需要语言。
　　转过几道弯，别了几个巷子，明迹绕过了张婆婆那个巷口，回到了华子理的小屋门前。
　　明迹停下车，华子理跳下车来。
　　“回去好好休息吧。”明迹笑着眯起了眼睛。华子理仔细看他的脸，他的精神不是很好，眼睛周围有些黑晕，皮肤更黑了，整个人都好像瘦了一圈。
　　他应该是好几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了吧。
　　“你最近很忙吗？”华子理问道。她看着明迹，眼睛里像是有一汪流动的泉水般清澈。
　　明迹懒懒的笑笑，“还好”
　　最近他在做一单很大的生意，那边的状况很紧张，几乎都是夜间活动。华子理这边，他叫自己的心腹弟兄帮忙暗中照看着。前些天，刚刚缓解了些情况，就听这边的弟兄说嫂子最近常常很早起床去撕画着他头像的海报。所以，刚刚忙完了那边的事情，他就首先回来看看华子理，正巧今天早上在街角碰到她。
　　事实上，他几天的飞速运转，是应该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的。
　　而华子理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不过，明迹需要休息这一点，她还是看出来了。她上前拧开了门的钥匙。
　　“你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华子理回过头来问他。
　　早晨的眼光还很弱，只有几缕映在这个站在门边的少女脸上，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明迹怔了怔，笑了。双手抄到裤子包包里跟着华子理进了屋。
　　就这一次，让他也任性一下。
　　这几年刀尖上舔血的生活，从来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就算是晚上睡觉，那也得醒着一根经，保不准就被谁背后捅刀子。
　　明迹歪在那张藤椅上，眼睛就随着华子理在房间里晃来晃去。
　　华子理在晃什么呢？
　　她先脱了帽子，放好单词书，然后捉摸着是不是做早饭，于是去打开冰箱，又走进小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东西。
　　他俩都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俩还真的是很喜欢安静的人。像这样的沉默怕是一般人都会觉得别扭，而他们俩似乎享受其中，各自想各自的事情，却呼吸同一个房间的空气。
　　冰箱和厨房都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东西了，华子理回过头来问明迹想吃什么，要出口的话却忽地收了回来。
　　明迹歪在那藤椅上睡着了。他一定累坏了吧。
　　哎！还说叫华子理休息，原来是自己特别想休息投射到她的身上来了。华子理心里嘀咕着。怕他睡的难受，她又拿了枕头垫在他歪着的脑袋下面。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睫毛密密的覆在眼睑上，那神情怎么看都像个小孩子。
　　找了张小凳把他的脚搁上头，尽量使他睡的更舒服一点。随后，华子理又在他的身上搭了张毯子。
　　眼前的明迹又好像回到了那个晚上。只不过，那个晚上的明迹脸色更难看，这会儿脸上好歹都有些血色。
　　离那天晚上都有半年了吧。和他也没见过几面，可是眼前的他，和她就像很亲很亲的人。她救过他，他总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出现。
　　华子理有些恍惚。她连忙收起自己的情绪，呼了口气，提上篮子出了门。
　　房间里洋溢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味道，像是青草揉碎了散发出来的味道。
　　眼前是一片大草原，或者春天的风，长势茂盛的青草摇曳着。华子理就站在青草的那一头向他招手。
　　从没看到过她那么灿烂的笑容，也从未看到过她向他招过手。
　　明迹知道了，自己是在做梦了，而且，又做了同样的梦。
　　接下来，应该是黑夜了吧，像墨汁一样的黑夜把她包围了吞没进去。他会跑过去救她，然后自己也被那墨汁吞没，他总是抓不到她的手，他非常的着急，就像溺水一样。
　　最后，他发现，那吞没了她的，不是墨汁，而是像墨一样的血，血海……
　　这个梦，他已经做了无数次了，每次都是同样的情节，同样的感受。可是，自己也得一遍一遍的做下去。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做好准备吧。不过，今天是怎么回事呢，那股飘在鼻尖的青草香总是绕来绕去，怎么都消散不了，子理还站在草原那一头，望着她笑。
　　他迈开步子，黑暗就要来了吧。可是，这次，他居然走到了她的面前，天空依然是亮的，没有黑夜，没有墨汁，周围只有青草香。
　　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脸，脸上亮亮的皮肤，还有些小小点点的可爱的雀斑。
　　嗯？模模糊糊的……还有滋滋滋的声音，那是什么是声音呀。
　　明迹醒了过来。
　　一旁的桌子上放了盘炒得香喷喷的青菜正冒着热气。原来，梦中散不掉的青草香是这个。
　　他笑了笑，发现自己身上搭了张毯子，脑袋后面靠着垫子，脚还搁在矮凳上。
　　他的笑意更深了，连眼睛都像窗外的阳光一样了。
　　华子理系着个小围裙端了一盘回锅肉从厨房里出来。那回锅肉散发出来的香味让人嘴里不断地冒口水。
　　“呀，你醒了？”华子理把肉端到桌上放着，转过身又去了厨房。
　　明迹起身来，盯着那桌菜。他还真的想像小时候那样趁大人不在去偷点肉。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叠好毯子走进厨房，华子理正在那里烧汤。
　　那厨房很小，小的几乎就只容得下他们俩人。
　　明迹在后头很认真的看着她把拌好的鸡蛋打到锅里，拿鸡蛋一遇到废水就乱窜，像一朵朵相互追逐的小花。
　　华子理估摸着放盐起锅了，猛地转过身来去差点撞到了站在身后的的明迹。
　　“你怎么进来了？”她像是被吓到了，有些手忙脚乱。
　　“快点出去，出去，一会儿就好！”说着放下锅铲，一把把明迹推出厨房。
　　明迹倒是很配合，没有在进来，只是背靠着门边微笑着看华子理白了他一眼，又连忙往汤里放着什么？
　　该不会是放点其他的什么东西吧。明迹想起小时侯看的一些故事书里，巫婆就像刚刚华子理发现他的那个表情一样往一锅煮的滚滚的汤里放些什么毒酒之类的。
　　哎，怎么今天老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那些事情不是早就忘记了吗？
　　大概是眼前这个女孩，总会让他回忆起那些美好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