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镜]惊蛰》森犀

6、约会

　　亥-辰-寅-申-丑-子。

　　犹记得那一天，速度惊人的结印过后，被镣铐紧紧锁住的死囚便陷入了一阵幽暗而来的虚幻风涡。在随后渐渐散去的烟雾中，露出了一张远隔着时空，恍若从忘川彼岸倒影而来的面孔，半阖着赤红眼眸，原本光洁无瑕的脸上，此刻簌簌落下细碎的土灰。
　　宇智波……泉奈。
　　扉间注视着这用自己新开发的忍术创造出的人形，心里打定了主意，就把这个术，就叫做秽土转生吧。

　　被召唤而出的泉奈在随后的日子里没有丝毫转生的气息，不知道是术的缺陷，还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扉间已经尽量完善了所有外在的漏洞，尽管被繁复深奥的阵法所束缚，四肢上铭刻着各式各样的符咒，泉奈的容颜也日益接近于从前，秉持宇智波一族出名的美貌，清秀轮廓中带着些许温雅的软稚，几乎令人忍不住因那近似蛊惑意味的天真而动容。
　　然而事实上扉间并不常见到他的好脸色，也许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是在血肉横飞的战斗上相遇，于硝烟弥漫的沙场中搏杀，次次贴近只为了割下对方的头颅，为了在要害上，增添一道狰狞的伤痕。
　　而现在，被硬生生从黄泉下拉回人间的泉奈周身都盘踞着浓郁的死气，试图从他身上得到关于宇智波一族最不为人知隐秘的扉间有些焦头烂额，他不禁怀疑起自己付出的代价是否能够得到回报，这躯体冷硬，心灵冷漠的宿敌，是否在死后，也仍旧缄默地摧毁着他的努力？

　　但猿飞和团藏的遭遇触动了扉间心中暗藏的忧虑，即使泉奈仿佛不为所动，扉间也依然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是你，因为没有别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宇智波的写轮眼……他复杂而阴鸷地看向泉奈，是恶中之恶。

　　等待了很久，除了扉间自己平稳到几不可闻的呼吸，这密闭空间中依然一片死寂。
　　……还是不愿意开口吗，扉间手上凝聚起肉眼可见的查克拉，滋滋的电流在指尖乱窜，擦出转瞬即逝的银色火花，照得脸孔分外森冷。
　　太过固执，从来就不会有好结果。

　　镜醒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褚，一副要立刻扑过来的样子，让使了个眼色的小春和门炎果断一人拉住一边手臂挡了下来。
　　请冷静一点，宇智波君，小春说，现在过去的话很容易伤到镜的。
　　医疗忍者熟稔的给镜做了全身检查，拆下口罩之后对同样闻讯赶过来的褚的母亲若叶说，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需要好好静养。
　　褚闻言欢呼，围站在镜病床前的小春门炎他们也放松下紧张的心，露出笑脸。
　　送走所有的客人之后，若叶说要回去给镜多做点营养的补补身体，千叮咛万嘱咐儿子一定要好好照顾镜，她很快就过来要是给看见在偷懒一定免不了一顿揍。褚胸脯拍得震天响，说好啦好啦老妈你交给我就好！

　　镜有些虚弱地躺在床上，周身伤口因为过了麻醉的效力而格外疼痛，褚知道他的难受，故意挑了些话逗他开口，好分散镜的注意力。
　　细细问过镜的遭遇后，褚不禁感叹道，你还真是够拼命的。
　　这是应该的，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更显得柔和。
　　不是这个意思啦，褚随口说，你对写轮眼的控制一向最仔细，结果连敌人整个精神都毁掉了，情况一定很危急吧。
　　……这也是一部分，镜淡淡地回答，我那时候……情绪不太稳定。
　　嗯？褚下意识地想追问下去，忽然被窗外翅膀拍击的声音所惊动，他走过去，拉开水绿色的帘子，发现一只村子里的信鸽站在窗沿上，黑亮亮的眼睛似乎有些好奇地盯着他。
　　好像有你的信，褚拆下了绑在鸽子腿上的小东西，拆开后是一张蓝色的纸。他怎么也认不出字迹的纸只是碰了碰镜的指尖，镜就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
　　是谁啊？褚问道。
　　镜微微一笑，秘密。

　　入夜过后，木叶的医疗院里一片安静。
　　吃过若叶送来的爱心晚餐后，镜好说歹说，总算劝走了执意要留下来陪床的褚，被他用无数理由搪塞的褚拎着饭盒，眯起眼高深莫测地盯了镜好一会儿，突然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因为白天那封信？
　　镜不说话，然而表情是默认了。
　　褚不情不愿的站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的发问，约会？
　　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怒道，你平时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哈哈哈哈，褚得意地笑了起来，别害羞啊小镜~想想你也确实到这个年纪了——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动手，小心伤口裂开，眼看着镜松开结印的手，褚躲到门后探出半个头来，贼兮兮地叮嘱了一句，记住，恢复第一，不要太热情喔~
　　然后在水遁清脆的泼溅声中忍着笑，扬长而去。

　　屋里的镜有些受不了单手捂着脸，感到自己冷冰冰的手指慢慢沾染到脸颊上烧红的热意，然而转头望了望窗外木叶的夜色，他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也希望能是这么浪漫的事情啊。

　　子时的木叶沉浸在湿润凉爽的夜风之中，然而镜躺在被褥里，却只嗅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定时来检查的护士推开门，朝里望了望，不见什么异常，便体贴的轻轻带关上门，她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后，一股无声无息的查克拉如同蕴含着不祥的风一般，从没关紧的窗扇间，弥漫而来。
　　一道黑影晃过，轻得就像羽毛一样落在镜的病房，随即便立刻隐没进了墙角的阴影，唯独留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过四周，在断定没有什么威胁过后，他依然保持着隐藏自身的忍术，空气中却陡然生出了一种细微的烧焦的气息，某种瞬息即逝的银光从放在床头柜上的金属水杯外壁上闪过，恰巧倒映出一柄射向病床中间隆起部分的忍刀！

　　随着四溅的鲜血，那刀准确无误地扎透镜的身体，将他钉在不一会儿便被泅红半边的病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