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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倾城亦无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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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墨远听到的王爷的话往往是这样的:“墨远,孤王弄来一把好琴,看你弹得不错,便赏了你吧。”
“墨远,你看这套西域进贡的酒器如何?孤王看着不错,赏了你如何?”
“墨远,孤王看这颗东珠若是嵌在你那玉带上,正好可配成一个‘双鱼戏珠’,你便安上了吧。”
“墨远······”而张泽兴也总是替王爷传旨,内容也往往是这样的:“墨远公子,王爷邀你同饮。”
“墨远公子,王爷邀你同餐。”
“墨远公子,王爷邀你同浴。”
“墨远公子,王爷今日要去千南湖赏景,邀你同游。”
“墨远公子,王爷的房子已然重建好了,唤作‘鸿堂’,王爷邀你同住。”
白墨远本以为是侍寝,却不想是真的“同住”,要说一个男妾能彻夜留宿王爷卧房,这已然是天大的恩德了,这同驻·····且不说白墨远如何想,反正楚茗是乐得开了花,本还想着墨远公子没得到赐宅荣宠,现在想来,可决计是没有什么荣宠能比这“同住”更大的了。总而言之,这段日子对白墨远来说绝对是好日子。时而赏景,时而游乐,与王爷相处的极好,有时也去看看樊云孤与赵阑恒。这般的日子,怎一个“舒心”了得。
不过,好景总是不长的,且说那一日白墨远与王爷在鸿堂下棋,王爷突发奇想非要给白墨远揉肩,白墨远哪敢依啊,却是敌不过王爷,只好战战兢兢的任王爷给自己揉肩,这哪里是享受,这分明是受罪。正这时,张泽兴来报:“王爷,刘公公来了。”这刘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王爷也不知皇上有什么事情,便道:“那还不快快请进。”说着也回到正座上端坐,放开了白墨远。也是,堂堂七王爷给一个男妾揉肩,私下里也就算了,让刘公公看到了还成什么体统。白墨远也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且说刘公公满面堆笑的走了进来,给王爷跪下磕了一个头,王爷道:“不必多礼,刘公公请起。”刘公公站了起来,还没没说话便先笑:“七王爷啊,好福气哦。”王爷不解道:“什么好福气?公公何出此言?”刘公公道:“王爷可知‘天顾黄氏,美人倾城’?”王爷笑了笑道:“自然是知道,连州黄家有兄妹二人,皆是倾城美人。兄黄天昭文武全才,是出了名的才子。妹黄天韵极善舞蹈,一舞倾城。不知公公提这个做什么?莫不是孤王还能尝着这二位的鲜?”王爷本是一句戏言,却不想刘公公竟道:“王爷果然料事如神,正是如此。”此言一出,白墨远与王爷具是一惊,那刘公公接着道:“本来这两位美人都是进了宫的,偏着了皇上不好男色,便只留下了妹妹,封为了妙韵婕妤,陛下想着七王爷喜好男色便将黄天昭送了来。王爷,老奴伺候皇上这么多年,要说也是见过了不少美人,可还真是没见过这样的美人呢,要不怎么说王爷好福气呢。”王爷听了这话没说什么,白墨远听着倒是不由得心慌了起来,许久王爷才道:“即是皇兄的美意,孤王又怎能辜负,不知那位公子人在哪里?”刘公公笑了笑:“公子,上前吧。”
说罢,就见堂外走进了一人,身材高挑,一身素白。再看那脸,白墨远的心上不由得压上了一块千斤石,白墨远已不知人间还有什么词能对他做以形容,只能说“倾国倾城,名不虚传”。
黄天昭进来的一刻整个屋子都骤然静了,仿若天人降世,谁也不敢打破这美好,便是连王爷都呆愣了几秒。太静了,太美了,若是在持续上几秒白墨远怕是会心脏骤停晕倒在这里。这时,几声清脆的鼓掌声将白墨远救了回来,王爷拍着手道:“天下竟真有如此美人,难怪说‘天顾黄氏’”白墨远闭上了眼,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与他是比不得的,刘公公又笑着说了些奉承话,黄天昭跪下拜见了王爷,王爷也与刘公公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只是这些白墨远已经听不太清了,直到刘公公走了,张泽兴也将黄天昭带了下去,白墨远还是没缓过神来。王爷连叫了几声“墨远”他都没反应,王爷只好拽了拽他的衣袖,他才看了看王爷。“吃醋了?”白墨远摇摇头道:“不,墨远认输了。”王爷拉过了白墨远道:“何来认不认输一说?孤王可是只看外貌的粗浅之人?”白墨远苦笑着摇了摇头,却只是苦笑······
王府是个什么地方,那些个下人的消息要多灵通便有多灵通,刘公公和黄天昭一来府上便有不少人知道了“皇帝赐美人”的事。本来知道也就知道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有几个年纪还小的下人比较爱玩,便开了个赌局,就赌“今夜是墨远公子侍寝还是天昭美人侍寝”。可倒是好,两人都认为着得是黄天昭侍寝,开不了局,不甘心便又找来了一些人,巧的是所有人都压在了黄天昭身上。便是当所有人都以为开不了局想拍拍屁股走人时,一个原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拿着手中的铜板好生犹豫了一会儿后,在写着“墨远公子”的那半桌子上压了宝。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所有人又都欢欣鼓舞起来,一个人道:“我说小句,你可真敢下码,要知道,你要是输了,可就赔大了啊。”那个小句好似惊醒了一般,看了看另一半桌子上的银两,不由得冒了冷汗,伸手想要拿回压下的钱,却被一个人压住了手,抬头一看却是楚茗。“你们这帮狗东西,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喝玩乐,趋炎附势,我倒是问问你们,我们公子可有那点对不住你们了?你们竟然下这样的赌局。”那些人一看是楚茗,知道这丫头雷厉风行,什么话都敢说,便颇有些打怵。有一个素来就不大服楚茗的侍女此时道:“茗姐姐生的是哪门子气啊,这赌局本是没什么的,不过是大家觉得今日该是天昭公子侍寝,便压了他的注,谁不是为个赢啊。姐姐消消气吧,我们只是些下人,哪来的胆子去侮辱公子啊。墨远公子素来是王爷最爱,如今我们却都不压他,这便只能怪他自己没有那倾国倾城的面容。”说着还轻笑了两声。
楚茗指点着那人的鼻子骂道:“好,说得好,我不知墨远公子素日里有什么得罪了你,惹得你今日出口相击。我只知道即便是今日不是墨远公子侍寝,他也不会就此失宠,你,便等着吧。”那人听到这话着实有些冒汗了,刚犹豫着要不要赶紧认错,却见楚茗摘下了王爷赏的金钗道:“公子这边也不会丢脸,我便押上这金钗,怕也敌得过你们那些铜调子。”说罢又指着那个侍女道:“我记住你了。”
这倒好,那侍女如今便是想道歉也被楚茗这句话给顶回来了。正这时,众人听见了一串好听的笑声,接着便看见一只白皙的手将一锭十两重的银子放在了墨远公子的名字上。“阑恒公子?”楚茗惊道。赵阑恒笑嘻嘻的答:“楚姑娘好生义气啊,金钗都舍的出来。我与墨远相交的不错,自然也是不能落下的。”说罢转向众人:“各位,我今日也不在乎个输赢,只想给朋友压压脚,助助威。楚姑娘这金钗我看怕是保不住了,只求日后我帮着楚姑娘赎买的时候,各位价格公平些,别为难我就好。”他这话说完,楚茗本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樊云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近旁,也拿出一锭十两左右的银子,压在了白墨远这边,冷冷的看了一眼众人,众人只觉得一阵心寒,心道:“这钱,赢了也烫手啊。”在一旁远远看着的白墨远摇了摇头,不着痕迹的来,又不着痕迹的走了,只是心里觉得暖暖的。
当日下午,白墨远便到了融晰阁找樊云孤下棋,谁也没提赌局的事,就那么下着,一直下到了天擦黑。“云孤兄,下这儿。”赵阑恒看樊云孤快抵不住了,便指着棋盘道。白墨远瞪了赵阑恒一眼道:“阑恒,所谓观棋不语”还不等白墨远说完赵阑恒就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君子,我是贱(人。”贱(人这个词是当年赵阑恒还得宠时王爷开玩笑说的,谁曾想赵阑恒还就记住了,从那以后没事便自称贱(人,引得樊云孤很是无奈。白墨远自然也是知道这个典故的,所以便笑了笑,又下了一步棋。樊云孤刚想再下一步,赵阑恒却道:“来,别下哪里,下这儿。”白墨远摇了摇头,学着王爷的样子皱眉道:“你这小贱(人。”赵阑恒捂着嘴笑了一阵,却听樊云孤严肃道:“墨远,这‘贱(人’也是你叫的?”白墨远看樊云孤一脸严肃的样子刚想道歉,却见樊云孤突然笑道:“来,贱(人,你来替我赢了他。”白墨远忍不住笑了出来,赵阑恒则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要说这赵阑恒的棋艺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没一会,便弄的白墨远“败局已定”。“得得得,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我认输,我认输。”白墨远认了输便站起来伸了伸腰,还道:“嗯,这般的下了一下午的棋,当真是累了。”樊云孤便道:“即是累了,此时天也已然擦黑了,便在我这儿住下吧,反正这融晰阁地方也够大。”白墨远推开窗子看了看窗外,许久才道:“多谢了。”樊云孤本想道“这算什么”却听白墨远又继续道:“今日处处都多谢二位了。”樊云孤愣了愣,赵阑恒本在收拾棋盘,此时也抬起了头,片刻过后赵阑恒标志性的笑了几声:“云孤兄,我竟是今日才发现墨远这开窗望月的背影是有多风雅,我看啊,就是单凭着这身风骨也够勾住王爷一辈子了,便是长得再漂亮的人也夺不走的。”
樊云孤也接道:“容貌之宠不过是一时之宠而已,算什么。”白墨远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笑道:“不必再安慰我什么,我什么都清楚。只是再一次明白了自己只是一个男妾,这不免让我有些怅然。”樊云孤道:“你与我们不同。”赵阑恒也道:“呵呵,你何必怅然呢?你便是想一想,皇上的女人都是妃嫔,可这些女人中偏有一个是皇后,这皇后与妃嫔能是一样的么?”白墨远愣了愣,随即笑道:“你这算什么比喻?难不成我是王爷的王后?也好,那如今我便说是这王爷又有了一个天仙下凡般的美人,我这正妻吃醋了,如何?”赵阑恒听了这话呵呵的笑了起来,樊云孤也笑着耸了耸肩。
正这时,楚茗闯了进来,急道:“公子,可算找到你了,王爷正找你呢。”白墨远愣道:“找我?”“嗯,王爷说‘茗儿?怎么只看到你却没看到墨远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弄的孤王好生孤单。’”楚茗还掐着嗓子学了学王爷语调。白墨远瞪大了眼睛看着楚茗,“呵”的一声笑了,阴了一天的脸总算是见了阳光,心里砰砰的跳,掩不住的喜悦。“呦呦呦,王爷何时专情起来了 ?连黄天昭那样的美人都不要。”赵阑恒故意大声道,樊云孤也道:“好生羡慕。”
“我”白墨远看着樊云孤与赵阑恒也不知要说什么,便大大的笑了一下:“失陪”赵阑恒道:“快去快去。”说罢又呵呵的笑了起来。且说白墨远欢心的走了,赵阑恒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叹道:“可惜啊,可惜”樊云孤不解,便问:“哪里可惜?”赵阑恒用他那大大的眼睛看了一眼樊云孤,道:“我本以为你留住了他,我便把我的床腾出来让给他,我也好钻一钻你的被窝。可惜啊,他去钻王爷的被窝了,我还得自己给自己暖床。”樊云孤听他这么说笑了笑,用手点了点他的脑门“你啊”赵阑恒轻轻打掉了樊云孤的手,笑着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