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江湖》泽仁唯色

69、【水漫大泽】

　　东方言一行人沿着长迷江走走停停，总是走不太顺畅，一则沿江的路面不好走，马车走不开，再则雨时不时的就来了，大家不得不停下找避雨之地。
　　每每停下，南宫硕总要去附近的无言商行探听一下最新传来的消息。这次的南宫硕终于是学会无言商行的暗语了，拿着那块彩色玉佩信物倒也是过足了瘾。
　　好在传来的信息还不是那么紧迫，一行人倒也不急着赶路，东方言每天皱着眉大家也便知道是在考量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正所谓未雨绸缪。如今已然有雨，必然是要绸缪的。
　　而无名也晓得了，他家言儿离开望海县的时候就打听到了何一和小元子的消息，如今他也知道了，何一和小元子在路过赣州的时候遇上了东方仁，大家在那里遇到了可能要图谋不轨的恶势力，也便大家都在那里被耽搁了。

　　向着西北方向走，出了闽洲也便就是赣州，东方言一行走着慢，不日倒也到了赣州境内。比起闽洲境内的山路颇多，赣州可算是一马平川。
　　“言儿，还记不记得去年赣州粮食大减？”
　　“自然记得。”
　　“如今我才想到，赣州乃我大泽朝粮食产量最大的州府，粮食大减岂不是……”
　　“你以为呢，想当时皇上那般从容，吾还以为皇上国库充盈，不担心此等事情呢！”
　　“言儿，你真好！要不是你，怕是……”
　　“哎，莫要继续，你再赞赏本公子也休想本公子原谅你，且慢慢等着吧！”
　　“呜呜呜，言儿，都好几日了！”
　　“南宫，停下来吧，雨又大了！”
　　雨又下大了，东方缘便让停下来歇息，虽然自己的香车和木马不怕雨，可是后面的车的马匹是怕雨的，只是巧不巧的到下一个城镇还有些距离，也便只有在城外的荒庙里暂避一下。
　　也是大泽皇朝建国以来，风调雨顺，君仁官慈，百姓过的富足，不拜神仙之事多有发生。这离城比较远的庙宇也就渐渐荒芜，成了偶尔会有的一些乞儿的暂居之地。

　　进了庙内，果真是有一些乞儿的，十个，还都是老人。
　　东方言一众都是过过这种随处即可安神的日子的，所以也没觉得什么，大家笑一下打声招呼，各自找个地方避雨，把马匹牵到屋檐下也避避雨。
　　他们受得了，可是有人受不了。东方缘一进庙门就一手捂住了鼻子，另一只手扇啊扇的。两个侍女那是相当聪慧，了解无名皇上和言公子的，如今看到东方缘这般，马上想帮着掩饰过去。
　　可还是被东方言发现了，就间东方言摆摆手，“你们去从车里拿些吃的来，不用管他！”
　　芙蓉和牡丹只好放下东方缘，且去装罗食物。

　　东方言和无名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南宫硕升起了一堆火，陆游维出去帮着两个侍女拿食物，因为依着东方言的性情，今日定是要与破庙里的乞儿们一起进食了，可要拿好多。
　　火生起来，便开始都向火堆跟前聚集，南宫硕看看破庙里的柴草不够再生一个也便只好作罢，大家都围着一个火堆。乞儿们可懒得说话，只有东方言和无名继续私语，大概说着当年同样的回忆。东方缘强忍着，也不好再表现出厌恶的情愫。

　　不一会儿，饭香就飘了出来。侍女开始盛饭，而且很有礼数的问了各位乞儿，“各位有缘人若是不嫌粗茶淡饭也便喝碗粥暖暖身子？”
　　当此之时众乞儿才算是露出了眼珠子看着众人，盯着东方言和无名看了看，也便各自点了点头，众人吃的津津有味，不一会儿一大锅粥就见底了。
　　东方缘忍了又忍，这时候也发现莫名气氛，虽然小小年纪不知道真正乞儿是怎么样子，这些乞儿和一般乞儿有何不同，但是明显感觉出这些乞儿并不能被小觑。

　　看着门外的雨一点停下里的意思都没有，东方缘眉头微皱，“南宫！”
　　“公子有何吩咐？”
　　“一个时辰后若雨还是停不下来，我们便先赶过去了，你和游维留下护着他们三慢慢跟去。”
　　“公子，可是前面出问题了！”陆游维也是聪明的。
　　“言儿，有仁儿在呢，该不会出太大问题！”无名安慰。
　　“嗯！雨比预料中的来的快了些，希望仁儿他们已有完全之策了。”
　　“哎……”东方言再叹气一声，看着门外不见小的雨。

　　众人也都沉默了，只剩下火堆继续燃烧的声音。
　　“啊哈——”一个老乞儿打个哈欠，慢吞吞坐了起来，“哎，老了，老了，一到阴雨天气就浑身酸痛，想年轻时候啊，那可是雪地里都洗澡呢……”老乞儿一个人在那里念念叨叨，也是诅咒着阴雨天气。
　　东方言对着南宫硕点点头，南宫硕便去香车里又拿了一样东西，然后递给了那老乞儿，“老人家，这是治疗风湿的灵药，您暂时用着吧。若是要根治祛除，您以后可不能在这些潮湿的地方久住！”
　　“哎，年轻人啊，你们是好人，但是老乞丐都脖子埋土的人了，不必你们操心了，这灵药你们也拿回去吧！”
　　“好心当做驴肝肺！”东方缘口齿虽然还不清不楚，但是说出来大家还是听得清楚的。
　　“小娃儿啊，长得满俊秀的，心肠却天生是黑的，不简单啊不简单！”
　　“老人家莫与孩子一般见识，那这几个火石留给前辈吧，无论怎样的地方，烤烤火总是能缓解疼痛的！”南宫硕其实是这群人里面最维护东方缘这孩子的人，毕竟那个是他好兄弟的骨肉。
　　“哎，留下吧，也未必用得着。老人家就是因为懒才变成乞丐的，不然全胳膊全腿的早就大富大贵了！”
　　“南宫，雨停了你们们把老人家们都接到城里去，安排个地方住着，每日吃喝都让他们伺候着！”东方言听着那老乞儿这般说也便这样满足。

　　“哎，你小娃儿有钱也不是这般糟蹋，我们几个好东西都很能吃的！”
　　“无妨，都脖子埋土了，也吃不了几年，想来不会被吃穷的！”
　　“哈，小娃儿有趣！不过老乞丐习惯了这等生活，每天能吃饱喝足的日子怕是无福消受，有些人啊天生贱命，是不能过好日子的！”
　　“天命啊！”东方言感慨一声，嘴角苦笑，“信天命的人都是超脱的人，老人家可否也超脱了！”
　　“也便是吧，老乞丐犹豫了大半身了，估摸着今日就能有结果了！”
　　“嗯，那我恭祝老人家，可惜晚辈们始终觉得天命有可违，想自己做自己的天！”
　　“罢了，罢了！好娃儿，这雨是停不下来了，有事就赶快去吧。也算是报你这一饭之恩，老乞丐给你提个醒，水火相生！”
　　“谢老人家！”东方言微微一笑跨出了庙门，驾着香车驶入了层层雨帘。

　　“雨一丝半会儿停不下来，给缘儿收拾个休息之地吧！”南宫硕吩咐两侍女，自己和陆游维坐在了老乞丐们的身边，继续给火堆添柴。
　　“老人家，您刚才和公子的哑谜可否给晚辈解释一二！”陆游维当此之时也完全肯定了这些个老乞丐的身份自然也晓得那几句话话里藏话。
　　“哎，小娃儿，莫打扰老乞丐们睡觉了！”十个老乞丐都闭上了眼，慢慢呼吸渐匀。

　　陆游维和南宫硕面面相觑，也便不打扰几位老人家歇息。不过越看两人越心惊，就见十个老人就看似随便躺着的样子竟然暗合武学精要，而没过一会儿十个老人周身白气大胜，两人也晓得这是修炼一种极高深的内功。
　　正自这个紧要时候，庙门外传来一声轻蔑笑声，“老乞丐们，别白费气力了，明年今日就是你们的祭日！”

　　东方言和无名驾着香车出了庙门，一路狂奔。
　　“言儿，南宫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自然不会！十邪丐真要拼起来，我们俩个都未必打得赢，再加上南宫和游维，我还真不以为有人能奈何他们！”
　　“嗯，十邪丐不是早就不理江湖纷争了吗，如何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江湖旧事，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恩怨！”

　　此时在那破庙之中，南宫硕和陆游维已经长剑在手，与进来的人对峙着。就见来人一身妖媚之装，分不清男女，但是额头上的彩色印记却彰显着自己的身份——鬼断门主。
　　“想不到鬼断门还有人活着！”陆游维挺过这段传说，是绝迹江湖的杀手。
　　“咦，这不是水家堡流落在外多年的少堡主么，什么时候和十邪丐同流合污了，啧啧啧，真给你们正道之人丢脸啊！呀呀呀，这位是谁，听说水家堡少堡主和一个男人结婚了，想来就是这位英雄吧，真是羡煞我等了！今日要不跟我吧？”
　　“放肆！”陆游维一剑横指，把南宫硕护在自己身后。
　　“哎呀呀，我又不与你抢，我不介意做小的，少堡主不会这般小气不让这位英雄纳小的吧！”
　　“似乎是南宫侍卫才是下面那个吧！”芙蓉和牡丹也是见过世面的，尤其是总感觉这一切都在他们眼中的神——言公子——的算计之中，所以此时被惊醒了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是在讨论南宫硕和陆游维谁上谁下的问题。
　　两个侍女的一句话，自然大家都听见了。南宫硕马上脸就黑了，而比南宫硕脸更黑的就是刚进庙门的鬼断门主，一个男人想被一个被压的人压也确实有些尴尬。

　　翩然而至，到了两个侍女跟前，“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大家都这么传！”两人都点点头。
　　“多嘴的丫头！”说着就提起手这是要把两人毙于掌下。
　　“助手！”南宫硕和陆游维齐身而上，也便打破了僵局，三个人打在了一起。

　　只是这鬼断门门主功夫实在是太过诡异，南宫硕和陆游维两人联手也奈何不了。销声匿迹的杀手组织再出江湖武功路数也变了，很快，南宫硕和陆游维双双受伤！
　　“哎，我说两位别死撑了！这位英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杀那两个多嘴的丫头便是。话说我杀这十邪丐，你们不会再拦着了吧！”
　　“十邪丐是谁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几位老人家此时并无还手之力！”陆游维强撑着说了一句话，便再次口吐鲜红。
　　“哎呀，水家小孩，你就这样急着送死啊！要知道你死了，你这位英雄可真的要被别人抢走了！”
　　“他若死了，我不会独活！”南宫硕说了这么一句。
　　“哎呀呀，好感人啊，我怎么就没人要呢！既如此，我就成全你们吧！”说着双掌泛红，眼看着级招在现，南宫硕和陆游维两人命悬一线。

　　“助手！”一个幼稚的声音传出。
　　“哎，小娃子！啧啧啧，真是可人，味道一定不错。”鬼断门主收招，又飘到东方缘身边抱起她。
　　“放过他们！”东方缘可算是镇定了，也是一点都不惊慌。
　　“嗯，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凭让你杀他们的我可以十倍给你！”
　　“哦！难道传言是真的？”
　　“自然！”
　　“这样啊，可真是诱人的赌注啊！”
　　“你不敢赌？”
　　“怎么不敢，风险越大，本门主就越喜欢。好了，小娃子，你可记住今日的事情。吾去也……”
　　来的突然，走的诡异。南宫硕和陆游维却是瞪大了眼睛，那传言两人也有所耳闻，可是孩子此时还不足两岁，这等事情就可以随便相信吗！这鬼断门门主可真是如传说中的一样不可以揣摩啊！

　　又过了漫长的一夜，十邪丐终于是收功！
　　“多谢两位义士，多谢小娃儿！老头子们大约活不到小娃儿辉煌的那个时候了，也便在此别过！”说完十邪丐踱着步子，敲着棍杖也消失于依然停不下来的雨丝中去。
　　“十位前辈昨夜功力大进了吧！”陆游维望着消失的十个背影，越来越迷糊，这一天可真是莫名其妙，尤其是不足两岁的东方缘。
　　“有什么疑问见了公子就清楚了！”南宫硕拍拍陆游维肩膀，合计着也该启程了，冒着雨也是要到城里歇息的，毕竟孩子在外面易生病，只是这个孩子，一言难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