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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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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易晗的迟到也在情理之中。昨晚躺在床上,萧宇墨就那样毫无征兆地跳入她脑海,挥之不去,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天蒙蒙亮起才睡下。
一手挎着包,一手捧着一堆资料,千辛万苦赶到公司门口,上台阶时,脚一歪,一叠纸伴随“哗啦”声,散落在地。易晗微皱眉,弯下腰去拾。
风一大,纸张就飘远了,一双漂亮的手进入她的视线范围,正一张张地将地上的纸捡起,她站起来,面前这个阳光帅气,头发微褐色,带着蓝色耳钉的男孩将整理好的纸递给他,她连声道谢,而后匆忙冲进公司。
石磊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她竟然在这里。
昨晚他在餐厅和哥们吃饭,中途走到大厅接电话,唯美的琴声传入他耳膜,他寻着声音望去,便看到一身职业装扮的美丽女子安静地在琴键上娴熟地弹奏着。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具名的情感在跳动,望着她黝黑的瞳子,就像个深不可的黑洞,牢牢地吸附着他的目光。
没想到仅过了几个小时,他竟然又遇到她。他突然兴致上来,事情好像变得很有趣了。
而易晗深感当培训生真是不易,加大强度的训练,叠成山的资料,一个头两个大。晚到一小时,落后的就不只是一个小时了。等她完成一个案例的编排后,发现四周空无一人,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都十二点了,竟然一点都没觉得饿。昨晚庆生,她就记得埋头吃,到现在还没消化。眼见同事还未回来,她决定去公司附近的一咖啡店。
街头的这家咖啡厅装饰典雅,设计独特,氛围清静,格调高雅。室内淌着的冷气让她卸下工作时的烦躁。捡了靠窗的位子,心静得如一汪平静如水的湖面。
“不介意坐下吧?”灰色短袖搭配黑色修身裤,斜斜的刘海那浓黑的俊眉不着痕迹地扬起。易晗记得他。
“你坐吧----早上的事,谢谢你。” 她揶揄一笑。
石磊晃了下眼,易晗的笑容比高挂的炎日更为刺眼。他优雅地抬头,穿着整齐的服务员立马迎上。
“给我和对面小姐一样的。”他眸里水色流转。
“我石磊,对面报社的实习生。”他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挂着深深的笑意。
“原来如此。你刚来吧,以前没见过。”
石磊爽朗的声线张扬着阳光的味道:“嗯,今天刚来报到。”
大学毕业,大学生开始为生计而奔波。而在竞争日益激烈的社会,很多人不得不上“家里蹲大学”,时间久了,不可避免地对这个社会不公的发出抱怨,对人生感到失望和迷茫。而眼前这位,看来没有被生活所困扰过,他毫无顾忌地看着自己。易晗想,他还是一张白纸吧,没明白他此刻的行为是欠妥的。
“你叫什么名字?”石磊挑眉问着,语调夹杂着浮夸。
“易晗。”
“易晗-----易晗,很好听的名字。”他嘴里吐着她的名字,易晗不习惯眼前人用如此亲昵的语气。
“易晗你这么漂亮,应该很多人追吧?”他还记得昨晚在那个大厅里一表人才,眼含深情的男子。
她依旧很平静:“呵呵-----没有。那你呢,大学里美女众多,怕是女朋友选不过来吧?”
石磊微微坐直了身体,说:“女朋友很多,只是都过期了。”
过期,女朋友是有保质期的吗,爱情是有保质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易晗陷入了沉思,静默了一会儿。
“易晗,你在想什么呢?”方才易晗一霎那的黯然,他没有漏掉。
“这个世上是不是根本不存在至死不渝?什么都是有期限,生命,爱情,原来都是命中注定了,有一天都会被命运收回。”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期待有人能回答,只是心有不甘。
石磊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让她有如此反应。不可否认,在他眼里,爱情只是一场游戏,男女追逐,玩腻了,再重新开局,没什么好留恋的。可是现在易晗微沉的声音,让他有一瞬间地动摇。
他看着她眼里深处的惶惑和痛楚,忍不住问:“不介意把我当成朋友,讲你的故事?”他想知道,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事,才会使一个人淌着这样不具名的悲伤。
“你想听我的故事?!我可以告诉你。”不知为何,对于这个见面还不到一个小时的人,她丝毫没有防备,更熟稔起来。深不见底的伤疤,突然间很想放到阳光下晒晒。是一个人辛苦了太久了吗?还是想要考验自己的忘性?
石磊将女子的严肃和暗淡尽收眼底,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死一般的沉默。
炎斌,一个快记不全的名字,一段埋藏很深的过去,一一朵没有盛开的玫瑰花。
高二文理分班,易晗与炎斌第一次相遇,两人成为同桌。炎斌很出色,很刻苦,老师很是看重他。高考,是渴望摆脱不理想生活现状的最便捷的途径。炎斌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是当地一家医院的医生。可能是单身家庭,他比同龄人更加成熟。而且他沉默寡言,整日沉浮在书海。
那时的易晗在上课时,思绪经常漂游,不爱书本上枯燥的文字,更愿意融入大自然温和。炎斌坐在靠窗的位子,她侧头望着远处盛开得花儿时,总是无意间眼神从他身上擦肩而过。他,真的很认真,认真得令人沉醉。
有次,易晗照常对着书本,两眼晕眩,眼皮又酸又痛,周围化成一条模糊的线。突如其来的作用力使她一下子站直了身体,炯炯有神地盯着黑板上整齐排列的化学方程式。
背着同学在黑板上勾画的头发花白的老师,听到背后的动静,转头看着突兀的易晗,问了句“易晗,你有什么疑问吗”。
囧了,她当是老师提问,同桌好心提醒呢。原来,原来-----炎斌只是想问她借橡皮擦而已。
自此以后,两人交流得频繁起来。至于为什么,易晗和他交往后,问起他,炎斌开玩笑地说,那时的她,傻傻的,很可爱。
慢慢地,炎斌会在她与瞌睡虫斗争时,重重推她一把;在她为了一道题目,咬着笔头时,会主动拿过书本,细心讲解;在下雨天,没有带伞时,会把伞递给她,然后撒谎说自己有两把伞.......
那是他们只是最好的朋友,同桌两年,彼此熟悉,也有恋人未免的好感。可是,即使青春的里最初的花朵在校园肆意盛开,他们也没有跨过朋友的界线。
现在想想,若是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可是当初的自己不是很幸福吗?
后来,炎斌以高分考入c城最好的大学,而她选择了北京。
两个人,两座城市,一星期两次的通话,他们的关系并未有没有丝毫疏离。
可能因为电话本身的魔力吧,不在身边的人,听着他传来的声音,容易会去幻想他在哪,在干什么,此刻说话的表情,还有他挂了电话后会做什么。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习惯,习惯了他的温度,便本能地排斥异常的体温。
如一般情侣的历程,他们自然而然地相恋了,从朋友到恋人,每一个场景,如今回想,氤氲一层水汽,朦胧地留在记忆砌成的墙上。
很努力地练习着忘记,不够彻底地擦掉,还是能减轻那段记忆的重量。这是不是可傻的值得呢?
世上本没有童话吧,若真的存在,她也不是能一直抱着幸福的公主,童话里的玻璃球终于还是碎了。
炎斌提出了分手,明明是他抛弃了诺言的。讽刺的是,从没在她面前流过泪的他,那日却在说完分手后,跪在她身边,像个迷路的孩子,抱着她,泪水一点点打湿了她凌乱的头发,一句句念着对不起---------
“我原谅你”,简单的四个字,更胜千斤重。而脆弱的她,提不动,说不出,更给不起。
“我的故事是不是可以写一部爱情悲剧了?”易晗柔若无骨的手指,捏着铁制的精致勺子,在冒着袅袅热气的杯中,划着不完整的圆圈,嘴角露着嘲讽的痕迹。
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句话至今看来真是经历了劫难的获奖感言-----------让你难过的事情,有一天,你一定会笑着说出来。
是啊,易晗此刻像极了是在讲一个故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一个只是偶尔间听街上坐着的婆婆说起的故事..........
一直游戏人生的石磊,一颗心不自主地微微疼起来,因为是一个悲剧吧!
他的眸子里隐着从没有过的同情,嘴角牵起一抹冷笑,语气勉强不忘丢了原来的轻浮:“你的故事还真无聊,以后还是不要再讲了。”不要这该死的沉默,石磊打心底里抗拒。
“呵呵,原来很无聊啊.........”易晗的眼睛找不到焦距,周遭的事物有些涣散。
她失败了,还是会被这段回忆轻易左右自己的情绪,即使知道不值得,还是不能克制。至始至终,她明白这样的自己,做不到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竟然这样,那就不应该以残缺的爱情换取对方的百分之百的爱。
还有两个人生活,没有爱情,也是可以将就的。
而那个叫做萧宇墨的人,四年前就早早地退出了这场命定是悲剧的戏剧,所以现在的他,更幸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