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雪》念半夏

13、第 13 章

　　朝云殿里灯火通明。西溟看着手里许多称号沉思。那个女孩子温暖的笑容再次闪现在眼前。
　　“如果我有机会，我一定会结束战争的，不惜任何代价。”
　　他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一直在咬着牙努力。感觉只要自己拼命努力，实现这个女孩子最大的心愿，那么她就会一直呆在他的身边。
　　可是……年轻的帝王迷茫了。他已经实现了这个目标，为什么梦想中的笑容如泡沫般消失不见了呢？阿雪，我知道你在哪里，可是我却不知道你的心在哪里呀。

　　有侍女悄悄走上前来想为年轻的皇帝换上一盏更加明亮的灯。不想，却看到了一个让人惊讶的一幕。杀伐果断多年的年轻帝王，仰头坐着睡着了。但是眼角的晶莹在明亮的灯光里清晰可辨。
　　他竟然哭了，在梦中哭了。是什么样的事情让战功赫赫，无人能敌的第一帝王在梦中流下眼泪。侍女在心中悄悄地问自己。
　　是因为心爱的姑娘吗？
　　帝都的朝云殿一片寂静。
　　诚意阁里的三人却已经忙得团团转。他们虽然还在进行郑微已的单子，但是鉴于阁主的万能，他们又接下了一单，这一单说难也不难，但说容易也并不容易，就是为整个江湖排出一个位次来。自然不会是全部的人，诚意阁的任务量是前一百位的江湖人。
　　当闻人意笑着接下了这个大单的时候，薛斐几乎咬碎了牙。并且扬言再也不帮闻人意的忙。但是当那两个人喝着一杯杯浓茶，熬着夜赶工的时候，薛斐再次咬碎了牙，只能撸起了袖子帮忙干活。
　　于是他们三个一边吃着点心喝着浓茶，一边看着属下呈上来的江湖实况报。薛斐皱起秀气的眉尖，随口问道：“意，为什么要接这么劳工的单子？”
　　闻人意坦然回答她：“当然是给的银两多啊，江湖首付万钱的一百万两黄金实在吸引人，我宁愿咱们辛苦一些。”
　　薛斐更加不解：“你缺钱吗？”
　　闻人意更加坦然了：“难道世界上还有人嫌钱多吗？”郑微已低头笑，埋头看着自己的资料。
　　薛斐无法反驳老板，于是只能安安心心地看起。不过，正当三人正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属下送来了一个消息，让郑微已疯了似的冲了出去，五官几乎扭曲。薛斐愣愣地站在那里，闻人意就在那里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现在发现真相有多么让人难以承受了吗？”
　　郑微已忽然就停住了，背影有种凄凉的无奈，秀气的五官几乎带了狠厉。他喃喃低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原来世界上的真相从来都是丑陋无奈的，即使如郑微已般豪门贵子，少年得志，在他看来，根本没有什么是他无法掌握的。但是，现实如同锋利的刀剑般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心脏，他痛得无法言说。
　　诚信阁的消息只有短短的一句，但是却附带着一张长长地信。据收集情报的阿云回复，似乎是如如查到了诚信阁的情报网，故意留给她们的。
　　诚信阁的消息是：如如亡。
　　那封长长地信自然是出自如如之手，薄薄的一层纸还隐约能嗅到香气。秀气的蝇头小楷,深藏的绵绵爱意似乎就透过着字里行间，直入心间。
　　微己：
　　我的孩子。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多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我的孩子，我无法否认的的自私，我当年的选择造成了现在的后果。所以，作为你的亲生母亲，我没有尽到一点点做母亲的责任。这是我自己做的恶，而我也因此承受了这十几年的煎熬。这十几年来，我熬过了无数个漫漫长夜。几乎无时无刻我都不在幻想看到你的模样。每当看到一个孩子，我都在想着，我都孩子长成了什么模样，他是否知道有我这个母亲的存在呢？
　　我知道在你的生命中永远不会有我的痕迹，而我本来就想着一辈子就这样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就足够了。郑莫承诺了我。我不是相信他的承诺，而是相信你的存在对他而言，具有最大的价值。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会为了夫人的事情找到我的头上。是的，当年的夫人高贵大方，典雅动人。她为人宽厚，真诚善良。郑莫爱的确实是只她一个。当年她在产下一个死胎之后，万念俱灰，最终药石无效而亡。恐怕也是知道郑莫所作所为之后，再加上最后的精神寄托也失去了，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信心了。我的孩子，我觉得没有你的存在，我恐怕也无法坚持这么多年。
　　微己，世事多变，当年作为南诏国巫女的我天真无知，即使我被作为间谍送到郑府之时，我也没有意识到我会变成怎样的模样。当年只有十五岁的我，遇到了年轻的郑莫，当年的郑莫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我的一颗芳心很快被他俘虏了。虽然我知道他爱的不是我，我依然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我当年名义上是郑府的丫鬟，但是我会按照南诏国的需要探寻一些需要的情报。但一次行动中，我失手了。不，应该说是掉入了郑莫的陷阱中。写到这里，我自己都想笑呢，估计我早就调到了他的陷阱中。
　　但是他放过了我。当他仔细端详我的模样之后，温颜安慰我，让我不要担心。那时的我不知道，他心中有了更大的计划。从那刻起，我就已经成为了他的棋子。他用计策将我送入了皇宫，成为了西丽国皇帝的一个小小的妃子。
　　我不仅为他收集情报，甚至为他的将来的换子计划出谋划策。就在我进宫的三个月后，郑莫爱的女人，也就是他的妻子怀了孕，他欢喜异常，与我定下了计策。就在半个月后，我顺利得怀上了孩子。事情顺利得让我觉得老天爷在帮我。但是就是这顺利得开始导致了最悲剧的结局。
　　就在我大着肚子，半夜来找他的时候被夫人发现了。我本来就是动机不纯，自然无言以对。而他在无奈之下，真真假假地告诉了夫人的真相。他告诉她我与他有染，有愧她的付出。夫人出身高贵，当她从最尊敬的丈夫口中听到了我们的龌龊之事，几乎恼怒了。她为人单纯，但一向以夫为天。所做的也只是日日垂泪。
　　但我却看不过郑莫对夫人的百依百顺，所以一封密信发给了夫人，告诉她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郑莫的。他最爱的人是我，所以选择将夫人的孩子偷换进宫。这封信写完我也自己也笑话自己。其实这完全是自欺欺人罢了，谁都看得出，郑莫的眼里只有夫人一个人呢。
　　但是不知是否当局者迷的原因，夫人竟然勃然大怒，发誓再也不见郑莫一面。她断绝了和郑莫的一切联系，挣扎着生下了一个死胎，最终香消玉殒。
　　郑莫自然对我痛恨异常。我在深宫中产下了一个男婴，生息单薄的皇帝龙颜大悦，将我擢升为贵妃。就是当年西丽亡国之前早亡的如贵妃。当时我进宫之时的设计的身份是一位青楼女子，所以可见当时皇帝对我产下皇子的重视。
　　可是，亲爱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让你留在那个吃人的世界呢？就在我苦无毫无办法的时候，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找到了我，她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去找郑莫。而正是这封信，救了我们。
　　我从未打开那封信看过。但只知道的是郑莫看了那封信之后，泪流满面。那样一个男子，哭得毫无形象。他当时已经对我下了必杀令，但却因此放过了我。但是要求却是我从此隐姓埋名，以死人的状态活着。他答应我，会好好地对待你。而我，知道他只要承诺了，一定会做到。
　　我看不见你，是因为我爱你。我当年因为自己的嫉妒之心，间接地杀害了善良单纯的女人，我知道自己不配活着。但是我总是在想，如果能够苟活着，能在看你一眼那该多好啊。
　　我就是怀着这个念头以男人的身份活了这么多年。微己，你也觉得母亲太自私了吗？可是，我也曾经对爱情有着美好的幻想，对未来的生活有着最好的期待。但是，就是见了你那一面，我知道，我的世界，已经圆满了。
　　我的梦想实现了，我的孩子，所以我幸福地离开了，你也要好好地活着。我选择在夫人的墓前自尽，只希望到了地下，赎清自己的罪过。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