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65、乔迁宴（二） 她绝然离去

　　叶蔻染道：“阿穆喜欢吃我亲手做的东西。”
　　说罢回头温柔望了林穆竞一眼，他揽着她的腰，对她笑道：“我可没逼过你，土太太……”
　　叶蔻染瞬间在他身上轻轻拍了一下，与他两个一时忍不住相视笑起来。
　　林天泽恍然记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依偎在他怀里，说她会努力学习做菜，有一天一定会做给他吃。
　　时光飞逝，有朝一日，她学会做点心，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满腹泛酸，又无从告诉她，这几个月他过得糟糕极了，沉浸在他爱上她这个打击里回不过神。
　　而有了这层认知之后，他的爱仿佛更有恃无恐起来。
　　他有时候想她想得几乎无法工作，甚至后悔到夜里无法好好入眠。
　　她曾经是他的，完完整整地属于他。那时，怕是神明都无法掰开叶蔻染紧紧抓着他的双手。而他在她与程安雯之间轻易做了选择，也许……是他亲手执起利刃，砍得她的双手血肉模糊，她才终于在剧痛中绝望地松开了手。
　　如今，她与林穆竞的关系越渐亲密，她为他料理家宅，为他学做食物，他们甚至有了属于自己的谜语。
　　是他将她赶出城外，紧闭城门。于是她绝然离去，开始建筑自己的城池，经营自己歌舞升平的世界。他这才懵然发现，原来被赶出城门的人，是他。
　　这时，有个与叶蔻染差不多年岁的，眉目算得清俊的男子凑上前来对着叶蔻染与林穆竞道：“堂叔，未来堂婶，你们好，初次见面。”
　　叶蔻染愣道：“这是……”
　　程安雯道：“这是我胞弟程安仁。”
　　程安仁这时伸出手与林穆竞握了握，又充满兴味地握住叶蔻染的手。
　　叶蔻染不喜欢程安仁，光凭着他是程安仁她便不喜欢他。她很难忘记，是他捅了个大篓子，要林天泽求他祖父出面补救，顺势便将她的爱搭了进去。
　　林穆竞与叶蔻染领着他们参观了大屋上下后一同进入大得足以开场小型宴会的正厅，与他们介绍了先来的宾客们，请他们饮茶吃点心。
　　林穆竞陪着男宾客们在客厅天南地北闲聊。
　　叶蔻染带了女客们在茶室分享着全世界女人都热爱的话题，服装，珠宝，美容等等。
　　康绎行与唐笙雨的一双儿女康雨童与康雨荣由两个保姆带着将整个屋子当做了游乐场，与另两名宾客的孩子们一起跑上跑下，玩得不亦乐乎。
　　程安雯在一旁静静用着糕点茶水，并不愿多说话，与叶蔻染同在一个空间已经够她揪心，何况她如今与她初次见到她时判若两人，浑身带刺。她实在不想自讨没趣。
　　直到程安仁心不在焉地向她们一群人看了半天，终于由佣人手中提着壶新泡的茶走过来笑道：“女士们，需要加点热茶吗？”
　　说罢，瞧着叶蔻染笑：“女主人，别光顾着聊天，茶凉了。”
　　程安雯脸色有些不好看，偷偷向程安仁使了个眼色。他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故作看不见，依旧端着茶壶笑容满面地看着叶蔻染。
　　叶蔻染却将程安雯的那个眼色瞧进了眼里，她笑着往茶壶上探了一下道：“这些佣人都是新来的，还没教好。茶烫了些，难入口。”
　　程安仁立即大献殷勤道：“我立即让人去弄温了。”
　　叶蔻染笑起来：“也不能太凉了，不然与我们杯中的也没分别了。”又转头对在场的女客们笑道：“林太太的胞弟真体贴，这些小事都关照到我们了。”
　　女客们纷纷笑着称赞着程安仁，程安仁立即飘飘然转身去了。却始终没见到程安雯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不多久，康雨童与康雨荣玩得累了，叶蔻染带着唐笙雨与两名保姆进入客房哄孩子小睡。
　　康雨童缠着叶蔻染撒娇道：“我要听染染姐姐唱歌。”
　　唐笙雨为她擦了擦一头的汗柔声道：“染染姐姐要招呼客人，妈妈给你唱歌，你乖乖睡。”
　　叶蔻染走到床边道：“没关系，我晚片刻下去不碍事的。”
　　说罢，便坐在康雨童身边轻轻哼起了歌谣。
　　康雨童与康雨荣玩得太累，一首歌尚未唱完已经纷纷睡去。
　　唐笙雨道：“染染，你觉不觉得……程安仁想接近你？”
　　叶蔻染轻哼道：“这个人从来不做好事，我与林天泽的关系彻底了结正是拜他闯的一桩祸事所赐。”
　　唐笙雨笑问她：“你现在的状态不能令你满足吗？”
　　她双手撑在床边思忖道：“我很满足，但是有些记忆太顽固，我想我没有办法原谅他们。”
　　唐笙雨笑出声来：“我突然想到我与绎行看到林太太那场发布会新闻的那天，他说他很同情林太太。”
　　叶蔻染自嘲地微笑：“怎么同情起她来，她才是大赢家啊。爱情，事业她双双得了去。我不过被激得忍无可忍，才张口咬人。”说完，向外张了一眼道：“我先下去了，你等雨童雨荣睡熟了也下来吧，反正有保姆看着。”
　　唐笙雨点头，望着她姗姗步出门去的婀娜背影，她想起康绎行在看了新闻后对她说：“我真同情程安雯，林天泽的心思已经全在叶蔻染身上。”
　　叶蔻染挽着肩上的披帛，垂首在过道里行走，往楼下而去。却突然一头撞上一具胸膛，她抬头，惊见林天泽在她眼前挡着。
　　她条件反射地慌张，又立即让自己镇定下来并告诉自己，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俯仰由他，日日盼着等待蒙他恩宠的女人。
　　“天泽？”她微笑：“你找洗手间吗？下面有。”
　　他却低低道：“我找你。”声音里像是极力压抑着某种颠簸的情绪。
　　她点头：“我带康家两个宝贝上来午睡，这就下去了。一起吧。”
　　她迈步，越过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拉回来。
　　叶蔻染背靠着墙壁，抬头看着他，眸中迷惑不解。
　　林天泽贪婪地望着她的面容，她气色较从前好了许多，整个面盘饱满愉悦，不似过往总是带着苍白与忧伤。
　　“阿穆比我对你好吗？”他忍不住问出口便立即心虚，他没有失忆，自然记得他对她做过的种种，立即补充道：“我也有对你好的时候吧？”
　　“林先生！你在纠结些什么？你别忘了你我现在是什么局面？上次你闯到阿穆的公寓里没有玩够是不是？”她扭动手臂，想摆脱他的禁锢。
　　他感受到她纤细的手腕实实在在在他手中，升起莫名的贪恋，又担心有人经过会看到。四下环视了一番，打开离得他们最近的一间客房门便将她拉了进去。
　　叶蔻染抬眼瞪着他道：“你发什么神经？你全家人都在下面，你在这里跟我拉拉扯扯？”
　　他突然紧紧抱住她，不规律的呼吸声凝结在她耳边：“染染，你就一点都没有想过我吗？”
　　他双手牢牢抓着她柔软纤细的腰肢，满心觉得她像是一件在空气中不断氧化的稀世珍宝，他手足无措地捧她在手中，不知道如何才能阻止她步步走向毁坏。
　　她双手隔在他胸前推他：“有，我每分每秒都想看着你与程安雯白头到老。”
　　她紧紧贴着他不停挪动的身躯令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贴着她的耳朵吻在她耳垂上：“你还在生气……你还是爱我，染染……”这层认知令他觉得安慰，她在意他与程安雯的关系证明她仍放不下他。
　　然而叶蔻染却偏过头低声喊道：“你是嫌我上次那巴掌不够用力是不是？”
　　她用力躲开他迫切的亲吻笑起来：“你未免自作多情得厉害了点，你不要忘了我跟着你几年，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们两个像个醒不来的恶梦，难道不愿做恶梦便是因为爱上恶梦？”
　　林天泽将手指探在她长发中，托着她的后脑勺与她对视着急道：“我怎么对你的？我怎么对你的？我便是做过些对住不住你的事，在当下也全与你道歉，你也都接受了。只这回让安雯借用了你那系列林染蔻丹的灵感……是！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染染，你一向不在乎这些的，你一直告诉我，你有我就够了……”他低下头，轻轻触碰她的双唇。
　　叶蔻染狠狠闪过他仿佛无处不在的嘴唇，只这回？他竟然认为只这回林染蔻丹的事值得她生气？
　　他知不知道她被他放弃的那阵子是如何行尸走肉地度过人生的低谷？
　　“水月两忘，方可称断。”——她那阵子像个被鬼缠得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日日抱着这两句句子念咒一般企图为自己找一条生路。
　　她绝望得甚至无力哭泣，只是带着张木无表情的面容破坏着岛上美丽的风景。
　　而他隔了几日暴怒而来，在酒店房内与她剧烈争吵后绑住她双手，蒙住她双眼。令她的生命从此多了一段残破不堪的记忆，她至今无法彻底由那段记忆里解脱。
　　若不是林穆竞，等他蜜月归来，想到还有个女人龟缩在Ｓ城一角等待他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痛苦的记忆又度浮在脑海，叶蔻染瞪着他的双眸忍不住浮起雾气。但她不愿再提起这件事，对谁都不想再提，何况林天泽？
　　林天泽见她突然有泪，慌张地道：“怎么了？为什么哭？”
　　叶蔻染只是闭上眼微微抬头，将泪吞回肚子里道：“这不关你事，你不要再缠着我！你欠我的，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说着，甩开他往门外走去，却突然又回过头道：“对了，你最好警告你小舅子，别来招惹我，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门“砰”一声被关上，林天泽站在昏暗的客房内心头沉重不堪。
　　他爱她，却不再有勇气告诉她，仿佛……也没有必要再告诉她。
　　她现下对他满心嗔恨，甚至对于他周围的人也恨之入骨。
　　例如程安仁，他捏紧双拳。他竟然看上叶蔻染，他平素三天两头在换女友，想是对正常恋爱失去了新鲜感，竟然想在林穆竞与叶蔻染中间插一脚？
　　就算叶蔻染不提醒他，他也会阻止他。他不喜欢有男人对她虎视眈眈，从来就不喜欢。
　　讽刺的是他如今竟然要亲眼目睹她跟定他堂叔，往后无尽岁月，他如何度过？
　　他揉揉太阳穴，只觉得他的生活开始变得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