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64、乔迁宴（一） 那夜，她很

　　林天泽猛然间吓得跳起来，四下环视：“在哪里？”
　　叶蔻染撑在沙发上半坐在他身下道：“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她伸手隔着他的衬衣在他胸膛轻抚：“阿天，怕不怕？怕不怕我将刚才那段传上网路？”
　　林天泽脸色铁青，他向来捉摸不透她，她现在正在报复他的兴头上，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拿出来！”
　　“什么？”她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摄像机！拿出来！”他抓住她的手道：“刚才那段，若是叫人知道，你的处境不会比我好多少。”
　　叶蔻染慢慢坐起来逼近林天泽，而他则慢慢往后仰去。她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无所谓，我原本名声就不太好，现在……不过是搞自己未来的堂侄，对我而言算得了什么？而你就不同了，”她一只手在他因为一夜不曾睡好而略有憔悴的俊颜上轻抚：“你恋爱史屈指可数，自程安雯之后更情有独钟直到如今，你们是全世界眼中的模范夫妻。你说，如果世人知道你在背后唱的这一出，你们会怎么样……你不是问我要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要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林天泽被她带着浓烈恨意的眼神看着，既爱且怕，他在慌乱中将她一推道：“你为什么永远想到什么便不假思索地去做？报仇好玩吗？我就算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你又能得到什么？”
　　叶蔻染被他推倒在沙发上，林天泽四处搜寻，沙发靠垫下，花瓶内，窗帘后，他的急躁满满缓过来，思前想后，终于确定她是在骗他。他坐回她身边道：“染染，你要想清楚，我与你之间的事，若是被人知道，影响的不仅仅是我的生活。阿穆也会被牵连。”
　　叶蔻染冷笑：“阿穆早已经被我牵连进了我们的战争。”
　　“染染，够了好不好？这原本不关阿穆的事，你本来不该把他扯进来。离开他，回到我身边……你那么爱我……”他试图找出一条足以留住她的理由，竟然道：“甚至曾在我家中的储物室向林家的祖先发誓，你不会放弃我……”
　　叶蔻染坐在沙发上，垂首漫不经心地整理裙子：“难为你还记得。但是，”她突然转头望着他的脸笑起来，双眸清亮动人：“我早已经准备好下地狱。”

　　林穆竞与叶蔻染在Ｓ城安了家，他的情绪一直显得高涨，叶蔻染选定了一幢大屋，他在产权上单单写了她的名字，并将与设计师探讨装修一事全权交给了她。
　　她觉得他们尚未结婚，这份礼太重。
　　他却执意如此，他说：“无论结婚与否，我会一世给你安稳。何况，你已经决定嫁给我了，婚礼是迟早的，是不是？”
　　尽管她名义上肩负着装修屋院的大责，他却兴致勃勃完全不肯闲着，对这屋子的种种细节较她憧憬得更多。每日要问她与设计师装潢进展，且忍不住给出了无数意见。
　　那名设计师在室内设计领域里算得赫赫有名，原本也是林穆竞托了朋友才让他临时挤出时间为他们设计屋子，被他这么搅和，也来了脾气。
　　他对叶蔻染道：“叶小姐，林先生要是再这么挑剔下去，我看我很难与你们合作了。”
　　叶蔻染对着设计师又赔笑脸又数落林穆竞不是，才略略安抚了他的自尊心。
　　夜里她便对林穆竞道：“我喜欢他的设计，你要是再这么添乱，改天他真不干了，你亲自给我刷油漆去。”
　　他笑道：“刷油漆算什么？我可以亲自为你盖出一栋房子来。”说着，卷起袖子，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来。
　　叶蔻染追着他叨念：“我才不要你盖的房子，我怕天有不测风云，刮个风下个雨我便葬身乱石堆中。”
　　“好了好了，”他笑着揉她的头发：“这设计师实在太精明，知道我们家是太太掌权。你自己与他商量吧，你喜欢就好。”
　　他对她的宠爱简直到了纵容的地步，她不得不相信，这世间是有宿命的，他前世一定欠了她巨债，于是这生要倾尽所有来还她。
　　他原本急着要举办他们的订婚宴，在她的建议下，他同意拖到他们入住大屋后再说。
　　他说：“染染，一天不能娶你进门，我便一天不能安心。夜长梦多，我仍是担心有一天你说走就走了。”
　　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遇见一个自己深爱的人需要机缘，遇见一个深爱自己的人同样需要机缘。她两个都遇到了，却只可惜，他们不是同一个。
　　搬入大屋后，林穆竞免不了要请亲朋好友来庆祝一番。但念及她曾经跟着林天泽出现在林家，他思量再三，与她商量道：“染染，如果你觉得尴尬，或者我们谁也不要请。”
　　她只是淡淡笑道：“我无所谓，那日他也没有摆明车马说我是他女朋友。如果你不介意还是将他们请过来，否则终归欠缺礼貌。何况改日你我结婚生子，种种人生大事，免不得要有交集。”
　　林穆竞揽着她点头：“你都不介意我怎么会介意？我既然选择你自然接受你的一切，我爱你，你的感受会是我第一个考虑的问题。”
　　叶蔻染在林穆竞怀中，抬起头望着他醇厚美丽的棕色双瞳，带着些孩子气道：“阿穆，你像一片宽阔温柔的泥土地，我从林中跌落的时候，你接住了我。”
　　她的甜言令他几乎觉得害羞起来，半开玩笑道：“小姐，我也姓林，我可不姓土。不过，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效仿罗密欧，为你抛弃我的姓氏。”
　　她被他说得笑起来：“好，那从此你便是土先生。”
　　他吻她脸颊：“好——土太太——”
　　她笑捶他：“谁是土太太……难听死了……”
　　“是你自己说的……”
　　与林穆竞在一起，叶蔻染永远是笑的，他不会给她半点机会忧伤。
　　但是，爱一个人，即便日日晴天无事，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惆怅与哀伤？偏偏她对他生不出半点嗔怨忧愁。
　　她与他一切都好，只缺烦恼。

　　在春日的某个下午，林穆竞与叶蔻染家中宾朋满座前来恭贺他迁居。
　　因为人数众多，只得分了几日邀约。
　　这日来的，都是较为亲近的人，林天泽全家自然齐齐到场。
　　另有康绎行一家及林穆竞与叶蔻染自法国远道而来的好友，包括叶蔻染的老友维克多亦应邀飞来。
　　叶蔻染穿了件暗红色短袖旗袍，袍身是精致如工艺品的苏绣龙凤。肩上搭了件白色披帛，站在玄关与林穆竞一同招呼林家人入屋。
　　林振业与林宗瀚尽管不喜欢她，但她现如今即将成为林穆竞的未婚妻，他们也只能笑着与她招呼寒暄。
　　事实上，他们心头已经开始忧虑。林振业在他生日宴那日，见到林穆竞对叶蔻染表现出的超乎寻常的兴趣后，便忧心叶蔻染会在林天泽与林穆竞之间搅和到他们最终失和。
　　于是，他与林宗瀚双双向林天泽施压，也巧，程安雯的胞弟程安仁在这时候出了事。他便借机促成了他们这桩婚事。
　　谁知，林天泽的危机刚解除，林穆竞一转头便与叶蔻染热恋，并闪电宣布要订婚。
　　且叶蔻染好巧不巧选在他孙媳妇的时装发布会上宣布订婚，显然是对林天泽舍她而选程安雯耿耿于怀。
　　他只希望，林穆竞不至于被这女人迷惑到对她言听计从的地步。不然，林氏很可能会面临危机。失去吉尔这个面料供应商，对他们而言，是失去了市场竞争的一个极大优势。
　　林天泽与程安雯夫妇尾随他们走过来，叶蔻染笑道：“天泽，安雯，欢迎来我们的新家玩。几个月不见了，最近好吗？那天我新闻里看到安雯的公司得了个模范企业的头衔，恭喜恭喜。”
　　她此言一出，林家人顿时个个瞧着她。
　　所谓模范企业，这个头衔是但凡花钱便可得到的。程安雯的公司自第一场服装发布会滑铁卢后状况便一直不好，全是林氏在贴钱维持。
　　这个头衔自然也是林天泽出资买来使这个惨淡的公司看起来略微好看些的点缀，这一点，但凡熟悉Ｓ城服装界的不会不知道。
　　叶蔻染这一句明为褒扬，实则是在让程安雯难堪。
　　林振业气呼呼地兀自摇着头随佣人往内走去，程安雯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道：“哪里？染染，你知道我自大学开始便拿奖拿到手软，连每个设计师梦寐以求的奖我都拿了。这种可有可无的头衔我实在无所谓。”
　　她有心提起那场叶蔻染放弃的赛事，她当然知道她能拿到那个奖项，叶蔻染的不遗余力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原因。且这要求是林天泽向她提出的，这是何等的伤害与委屈？她至今不明白叶蔻染为何会答应。
　　但她相信，她便是当时顺了林天泽的意，心里必定无法释怀。拿这桩事来刺激她再好没有。
　　她不觉得她们之间还需要留什么情面，她趁她不在Ｓ城的时候引诱她男友出轨，并与他保持数年地下情。在他最终仍是回到她身边之后恼羞成怒报复到她身上，实在是可恨。
　　叶蔻染并没有动怒，笑盈盈地敷衍了她一声，又招呼林天泽道：“天泽，里面坐吧，我亲手准备了许多点心，尝尝我的手艺。”
　　林天泽笑道：“哦？学会做点心了？”
　　他望着她窈窕的模样，这一身打扮令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年会那夜。她亦是一身绣花旗袍，散着长长的头发。那晚，他心神不定地偷看了她一整场夜宴，看到她与男同事们嘻嘻哈哈地聊天玩闹，饮酒作乐。
　　他其实是嫉妒的，嫉妒她身边的每一个人，甚至嫉妒她置于膝头的餐巾。
　　在皮特与她勾肩搭背要离开的时候，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为了避免她做错事后悔莫及而送她回家。
　　那夜，她很醉，而他很清醒。
　　他一直记得她酡红如染花汁的面容，她紧紧抱着他不肯放手的倔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