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66、乔迁宴（三） 就在他要举

　　由于人数众多，晚餐是自助形式，也方便各人聊天。
　　整个晚餐程安仁都前脚后脚跟着叶蔻染，叶蔻染不胜其烦，便瞥向林天泽，指望他将他小舅子快速抓走。却只见到林天泽正在与维克多闲谈。
　　她望着两人交谈的身影，突然想到几年前林天泽便对维克多抱有兴趣，有意要用他。听说那喀索斯的主设计师合同就快到期，整个时装界都在揣测，那喀索斯下一任主设计师将会是谁。
　　而维克多自从前两年放了自己一个大假，开始四处旅行后假期便一直没有结束。他不缺钱，也不缺名。若是遇不到心水的东家，这假再放下去也无不可。
　　她想着，微微眯起一双美目。
　　程安仁问道：“染染，那外国男人是谁？看他举止言谈，像是个同性恋？”他不知什么时候起，自说自话开始喊她“染染”。
　　叶蔻染对他议论维克多的口吻反感，笑道：“那是我大学时候的导师兼好友。”
　　他开起玩笑来：“姐夫同他由晚餐伊始聊到现在，聊得那么专注，不会是被他迷住了吧？”
　　叶蔻染觉得他的玩笑半点不好玩，没接口。只是举着杯子道：“安仁，我酒喝完了，劳你大驾？”
　　程安仁笑道：“当然，当然。应该的。”
　　晚餐完毕时间已经不早，客人们又饮了片刻茶水，都陆续告辞。
　　林穆竞留康绎行去家中地下室的私人酒吧继续饮酒聊天，康绎行见时间不早，要送妻儿回家休息。
　　唐笙雨见他想留下，不想扫他兴，便道：“我自己带雨童雨荣回家吧，你留下与阿穆饮酒。只是别玩得太晚了，你们两个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要注意健康。”
　　于是康绎行便留了下来，维克多见状，也加入他们凑起热闹。
　　林天泽立即选择让家中其余人等先回去，他自己留下。一则好继续与维克多商谈签约林氏的事，二则可以多与叶蔻染待上片刻。
　　如此一个牵连一个，最后总共留了十来个人。
　　林穆竞看时间不早，打发叶蔻染早些去睡，自己便与一干朋友去了地下室饮酒。
　　叶蔻染回到房中，洗漱完毕便躺到床上，忙碌了整日，她着实累了。自宫外孕后，她身体状况一直较之前要差些。想起那段被绑架的往事后，连睡眠质量也变差。尽管有林穆竞在，她的状况没有无止尽地坏下去，但到底与十多岁时不能相比。
　　迷迷糊糊地睡去，竟又跌入那个陈年的恶梦里。
　　无尽的黑暗与潮湿，男人们粗糙的双手与猥琐的言语。他们一个个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挣扎，却使不出力气。只能脆弱得像秋末的枯叶般在他们粗暴的双手中崩碎。
　　终于她满身冷汗地睁开了眼睛，台灯的光照里，她呼吸急促，手忙脚乱地套了件长外套便往外跑去，口中喃喃喊着：“阿穆……阿穆……”
　　一路奔下楼去，恰见他们一群人由地下室出来。为首的是林天泽，后头跟着林穆竞。
　　她看到林穆竞，如同见了指路明灯，没头没脑地朝他跑过去。
　　那一刹那，林天泽仿佛见到最初与他在一起时的叶蔻染，每每他出现，她无论在做什么，必然放下手头的事，像只迷途中见到主人的小狗般欢快地朝他飞奔而来，将整个人黏在她身上。
　　于是他突然恍惚，恍惚地以为她是朝他狂奔而来要投入他怀中。那瞬间的感受如此强烈，强烈得他双手微微动了一下，几乎差一点张开准备迎接她……
　　就在他要举起双手的前一秒，她却错过他身畔，往他身后扑去。
　　他转头，她已经整个黏在林穆竞怀中，慌乱地道：“阿穆，我又做恶梦了……”
　　林天泽涩涩地收回蠢蠢欲动的双手，觉得整个人都仿佛散发出酸味。
　　林穆竞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笑道：“别怕，没事的，只是个梦。”
　　“不是，那个梦很真实，好像真的发生一样……”她嗫嚅道：“你能不能……陪我睡……”
　　在场数人听见她这句话都忍俊不禁，暧昧地瞧着林穆竞笑起来，林穆竞被如此一搅，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而叶蔻染自知失言，脸上微微有些尴尬。
　　只林天泽一个人冷眼瞧着，脸色难看。
　　林穆竞无奈地道：“好吧。”转头向众人道：“抱歉，你们自己去偏厅打牌吧，要什么招呼佣人一声就行。我这会儿不能陪你们了。”
　　叶蔻染抬头问道：“你们还有牌局？”
　　林穆竞点头：“原本想打会儿桥牌，不过你不舒服，我不打了。”
　　叶蔻染道：“我没关系，你们打吧，我陪着你打好了……这样，你们那么多人在，我也比较不那么害怕。”
　　林穆竞看看表：“那么晚了，你不累吗？”
　　叶蔻染摇头：“不累，我刚刚睡过了。”
　　林穆竞沉吟片刻道：“那好吧。”
　　叶蔻染拉着他的手小声道：“你能不能……陪我上去换身衣服……”
　　康绎行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笑道：“阿穆，这如胶似漆的，我们这些人真是眼巴巴看着都觉得羡慕。”
　　林穆竞只是笑得心满意足地揽着叶蔻染上楼去换衣服。
　　众人往偏厅走去，林天泽望着他们双双上楼的身影，脑中愣愣地不知在转些什么无谓的念头。
　　他看见了她从前对他的强烈依赖如今转移到林穆竞身上，旁观这一切，他才知道，仅仅是被她如此深刻地依赖，亦是如此幸福。
　　而为什么每个人都知道“莫待无花空折枝”的道理，却终究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犯着同样的错误？
　　无论如何，她在林穆竞身边有跟着他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安稳与备受宠爱。
　　便是他爱她又如何？既然他已经做了选择，而她也较从前更接近幸福。那么他不如将他的爱一并收拾起来，无谓再给她增添困扰。
　　他想着，只觉得心脏微微皱了起来。
　　那夜，叶蔻染像只乖顺的小猫，蜷缩在林穆竞身边的椅子上靠着他肩头看他打牌。
　　而向来桥牌技术颇佳的林天泽这夜却频频失利，输了一局又一局。

　　林穆竞与叶蔻染新居乔迁宴第二日，林天泽便与程安雯提起了程安仁的事。
　　他说：“安雯，你有没有发现……安仁对染染有点太殷勤？”
　　程安雯冷笑道：“那种女人，天生对男人就多的是办法，安仁尽管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少年，但哪有她经验丰富？”她扫了林天泽一眼：“她是十多岁便男友满天下，二十来岁就开始勾引别人的男人。我与安仁回来那日已经在车里数落过他。”
　　但令她生气的是，程安仁并不理她，满口敷衍。刚答应不会与叶蔻染有任何来往，过了片刻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嬉皮笑脸追问叶蔻染的事。
　　她恨得牙痒痒，她是前世欠了叶蔻染？男友分了她数年，连弟弟也瞧上她。男人对这种私生活不检点的女人竟然可以半点不介意，仍旧趋之若鹜。她心下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愤不平。
　　林天泽原本便是要让她对程安仁施加压力阻止他胡来，听她这么说却又不是滋味，顺口道：“那些都是媒体歪曲，她其实……”
　　他想到她在电话里对他说：其实，我一直到此刻为止，只有过你一个男人。
　　那夜的悔恨与疼痛又度浮现在他心上，他觉得自己是亲眼看着一件珍贵无瑕的爱物由手中跌落，砰然碎裂。
　　程安雯提了提声音道：“她并没有？是媒体歪曲？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林天泽？她跟你的时候是第一次吗？是不是？所以你这么在意她？她都跟你堂叔在一起了你还为她辩解？”她圆睁着双目带着怒意质问他。
　　林天泽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安抚她道：“好了，安雯，你冷静点。我们说过那件事不再提了。你也知道她跟我堂叔在一起，现在你弟弟对她兴趣浓厚。这绝对不是件好事。”
　　程安雯深呼吸道：“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件好事！我已经骂过安仁了，但他是个成年人，有手有脚，他最终要怎么做我也管不到。如果叶蔻染立场坚定的话，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天下女人多的是，安仁不见得就为她神魂颠倒了。”
　　林天泽不想再同程安雯将这个问题讨论下去，叶蔻染成了他们之间的一道伤，每每提及她，他们都像是在互揭疮疤。
　　他心中的忧虑愈见加深，程安雯说的没错，如果叶蔻染不为所动，程安仁再如何也不过一头热，一个巴掌拍不响。
　　但叶蔻染却警告过他，如果程安仁继续招惹她，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她说，他欠她的，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很可能会迎着程安仁伸出的手假意一巴掌拍去应和，最终却将利刃刺入他掌心。